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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1 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带来了什么呢? 还真不好说。古代中国受儒家礼教影响了2000多年,那时的中国民风淳朴,就像受了耶稣基督和先知穆罕默德洗礼的人们一样,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我不得不说人性是贪婪的,在人类没有认识到破坏自然资源会给人类自己带来危害之前,不会有人去想保护环境,谁会在意哪个生物即将绝种呢?人性的贪婪导致真理的产生,人类无止境的探求未知的欲望,没有贪婪从何而来?然而,人性的贪婪也导致战争,在没有外界因素束缚,对手绝对没有能力还手情况下,没有哪个民族会对扩张说不。我不喜欢宗教,这种东西是人类心灵的一种寄托,一旦变成紧箍咒,就失去了意义。我也更不喜欢孔孟孙老,他们对普通百姓毫无益处。但是也不得不说,这些东西确实作用不小,作为文明的一部分,这样的文明使人类有了更多束缚,这样的文明让人类把贪婪隐藏的更深,社会也就稳定多了。直到中国最后一个皇帝下台,另一种文明的形象控制了中国人,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更团结了,也造就了空前的全民运动,它不象二战前的日本和德国,这个形象更象儒家礼教的变了个脸,但是大家都相信他。1978年,改革开放了,人们什么都不信了,那个隐藏了太久太久的贪婪又蠢蠢欲动了。于是乎,孔子学院又开始满天下的开张了。 如果不仔细探究,不追求结果,我宁愿相信自己的感觉,就是从1949年到现在的中国还十分年轻,还在成长。但是绝不希望回归古代中国,把人民变成顺民,再让人们把贪婪藏好,再用这种老的掉牙的东西压抑人们的探求真理的欲望。这样做能避免战争么,答案当然是不能。我想说,当今世界为什么没有大规模战争,因为大家都有吃有穿,谁也不愿去为了多买些漂亮衣服就抢人家的而惹一身臊。然而,一旦大家都缺吃少穿了,还会有人再去理会别人么,谁有能力是谁的。这就是真理。 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哪些地方变了,不言而喻。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让我说,对整个民族来讲,多半可能是:变得不是时候。如果说这种变化发生在西方,我对它充满希望,因为那是成熟的社会。可是现在的它发生在一个充满了‘布朗运动’的社会里,变数太大了。可以说有机遇,更是惊涛骇浪;对个人来讲呢,当然是好处多多,至少做过飞机的人越来越多,饿死的人越来越少,环游世界的人越来越多,没看过电视的人越来越少,还能要求什么呢。 May 27 人类心灵的天堂人类心灵的天堂 May 16 艰难的2008April 08 奥运火炬奥运火炬在传递。。。
河山只在我梦里 祖国已多年未清静 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 我的中国心 洋装虽然穿在身 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 烙上中国印 长江长城 黄山黄河 在我胸中重千斤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心中一样清 流在心里的血 澎湃着中华的声音 就算生在他乡也改变不了 我的中国心 April 04 24岁前不必在乎的24件事-给年轻人看的,不过写的不错[转] 24岁前不必在乎的24件事 - 志存高远的个人空间 - unispace - powered by X-Space
1.放弃 把握的反面就是放弃,选择了一个机会,就等于放弃了其它所有的可能。当新的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敢于放弃已经获得的一切,这不是功亏一篑,不是半途而废,这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发展空间;或者什么都不为,只因为喜欢这样做,因为,年轻就是最大的机会。 2.失恋 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不起。24岁前最怕失去的不是已经拥有的东西,而是梦想。爱情如果只是一个过程,那么正是这个年龄应当经历的,如果要承担结果,30岁以后可能会更有能力,更有资格。其实,我们要做的事情,稍纵即逝,过久地沉溺在已经干涸的爱河的河床中,与这个年龄的生命节奏不合。 3.漂泊 漂泊不是一种不幸,而是一种资格。趁着没有家室拖累,趁着身体健康,此时不漂何时漂?当然,漂泊的不一定是身体,也许只是幻想和梦境。 4.失业 尝到失业的滋味当然是一件不幸的事,但不一定是坏事。过早地固定在一个职业上终此一生也许才是最大的不幸。失业也许让你想起埋藏很久而尘封的梦想,也许会唤醒连你自己都从未知道的潜能。也许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梦想,这时候也会逼着你去做梦。 5.时尚 不要追赶时尚。按说青年人应该是最时尚的,但是独立思考和个性生活更重要。在这个物质社会,其实对时尚的追求早已经成为对金钱的追求。今天,时尚是物欲和世俗的同义语。 6.格调 这是小资的东西。“小资”这个词在今天又二度流行,追求格调就是他们的专利。小资们说,有格调要满足四大要件:智慧、素养、自信和金钱。把“高尚”理解成穿着、气质、爱好的“小资”们已经有能力庸俗他们的心灵了。主流观念倒不是非要另类,另类已经成为年轻人观念的主流了。在今天,老土倒显得另类。关键是当今社会是一个创造观念的时代,而不是一个固守陈旧观念的时代。 7.评价 我们最不应该做出的牺牲就是因为别人的评价而改变自我,因为那些对你指手画脚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他们遵从的规则是什么。千万不要只遵从规矩做事,规矩还在创造之中,要根据自己的判断做每一件事,虽然这样会麻烦一点。 8.幼稚 不要怕别人说我们幼稚,这正说明你还年轻,还充满活力。“成熟”是个吓人的词儿,也是个害人的词儿。成熟和幼稚是对一个人最大而无当、最不负责任、最没用的概括。那些庸人,绝不会有人说他们幼稚。不信,到哪天你被生活压得老气横秋、暮气沉沉的时候,人们一定会说你成熟了,你就会知道“成熟”是个什么东西。 9.失败 我的老师曾经跟我说,一个人起码要在感情上失恋一次,在事业上失败一次,在选择上失误一次,才能长大。不要说失败是成功之母那样的老话,失败来得越早越好,要是30岁、40岁之后再经历失败,有些事,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10.错误 这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专利。 11.代价 不是不计代价,而是要明白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这绝不是一句废话。否则,要到30岁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曾经付出了多少代价,却不明白为什么付出,更不明白自己得到了多少,得到什么。 12.孤独 这是为自由付出的代价。 13.失意 包括感情上的,事业上的,也许仅仅是今天花了冤枉钱没买到称心的东西,朋友家高朋满座自己却插不上一句话。过分在乎失意的感受不是拿命运的捉弄来捉弄自己,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14.缺陷 也许你个子矮,也许你长得不好看,也许你的嗓音像唐老鸭……那么你的优势就是你不会被自己表面的浅薄的亮点所耽搁,少花一些时间,少走一些弯路,直接发现你内在的优势,直接挖掘自己深层的潜能。 15.谣言 这是一种传染病,沉默是最好的疫苗。除非你能找出传染源,否则解释恰恰会成为病毒传播最理想的条件。 16.疯狂 这是年轻人最好的心理调适,只能说明你精力旺盛,身心健康。说你“疯狂”是某些生活压抑、心力交瘁的中老年人恶意的评价,他们就像一部年久失修的机器,最需要调试,但只能微调,一次大修就会让他们完全报废。 17.稳定 现在就在乎稳定的生活,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中了彩票,要么就是未老先衰。 18.压力 中年人能够承受多大压力检验的是他的韧性;我们这个年龄能承受多大压力,焕发的是我们的潜能。 19.薪水 只要是给人打工,薪水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所以在24岁之前,机会远比金钱重要,事业远比金钱重要,将来远比金钱重要。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干事业的首要目标绝不是挣钱,而是挣未来。 20.存款 这倒不一定是因为我们钱少,年轻人现在谁都知道钱是有生命的。机会这么多,条件这么好,可以拿钱去按揭,做今天的事,花明天的钱;也可以拿钱去投资,拿钱去“充电”。钱只有在它流通的过程中才是钱,否则只是一沓世界上质量最好的废纸。 21.房子 除非你买房子是为了升值,要么就是你结婚了。我有个同学,家在外地,大学毕业之后,单位没有宿舍,家里就给他买了一套房子。他曾经有过去北京工作的机会,但是他觉得刚买了房子就离开这座城市说不过去,就放弃了。到现在他工作稳定,但一事无成。唯一的成就就是结婚了,并且有了孩子,因为他觉得不该让这房子永远空着,所以房子变成了家。房子是都市生活的寓言,这个寓言不应该过早地和我们相关。 22.年龄 女孩子一过25岁就开始隐瞒自己的年龄,其实大可不必。现在青年期都延迟到45岁了,25岁又算得了什么呢? 23.在乎 这是一种拿不起、放不下的心态,它的反面不是放弃,而是天马行空,自由自在,永远保持乐观主义的精神。 24. 留给你自己吧,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在我们这个年龄是不该有的 March 15 三岁小孩的自问自答由 孤独一身 在 2008-3-13 08:13 发表于: 倍可亲.美国 ( backchina.com ) “为什么小树不会走路呢?” “噢,因为它只有一条腿。我有两条腿,太好了
“吃包子时,包子为什么流油呢?” “对不起,是我把它咬痛了,它哭了 “为什么要下雨呢?” “啊,天空被乌云弄得太脏,得洗一洗了。” “为什么雨点往下掉,不往上掉呢?” “因为往下掉有地面给接着,地面是它们的妈妈。” “雨为什么又停了呢?” “准是下累了。” “为什么会打雷呢?” “黑云脾气坏,爱吵架。” “月亮为什么有时胖,有时瘦呢?” “它有时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有时淘气,不好好吃饭。” “大海为什么不停地喊呢?” “有的浪跑得太远,大海叫它们回来。” “人为什么要坐飞机呢?” “因为人没有翅膀。” “为什么地上的飞机大,天上的飞机小呢?” “到天上,要像小鸟一样才飞得快。” “风筝为什么飞不远?” “有人扯住了它们的身子。” “为什么许多字我不认识呢?” “它们没告诉我它们的名字。” “为什么小朋友坐电车不用买票呢?” “他们可以坐在妈妈的腿上。” “为什么会有黑夜呢?” “晚上太阳要休息。” “爸爸为什么爱看电视上的足球赛?” “因为他自己不会踢。” “大熊猫为什么走路都慢腾腾的?” “跟它们的爸爸妈妈学的。” “长颈鹿脖子怎么那么长?” “因为它们老想吃树顶上的叶子。” “汽车的四个轮子赛跑,谁是冠军?” “往前跑,前面的轮子是冠军;倒车时,后面的轮子是冠军。” “人为什么有两只耳朵呢?” “奶奶说,可以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光进不出就装不下了。” December 18 生命没有过渡,不要等到天上俯瞰老师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久’呢?”我说:“等拿到学位回国教书或工作,都已经三四十岁了。”老师说:“就算你不去德国,有一天,你还是会变成‘三四十岁’,不是吗?”“是的。”我回答。老师停了停,又接着问:“你想通了这个问题的含义了吗?”我不解地看了看老师。 “生命没有过渡,不能等待,在德国的那10年,也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啊!”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那一段对话,对我的影响深入骨髓,提供给我一个很重要的生活哲学和价值观。前一阵子工作忙碌,好友问我:“你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呢?”“我应该忙到什么时候或者说到什么时候才不会忙碌呢?”我反问。 对我而言,忙碌不是我生命的“过渡阶段”,而是我最珍贵的生命的一部分。很多人常常抱怨:“工作太忙,等这阵子忙过后,我一定要如何如何……”于是,一个本属于生命一部分的珍贵片段,就被打发成一种过渡与等待。“等着吧!捱着吧!我得咬着牙度过这个过渡时期!”当这样的想法浮现,我们的生命就因此遗落了一部分。“生命没有过渡、不能等待。”这时,老师的话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耳边。所以,我总是很努力地让自己喜欢每一个生命阶段,每一个生命过程,因为那些过程本身就是生命,不能重复的生命。 November 20 让思想冲破牢笼的有趣试题——转英国牛津、剑桥大学考试试题
1、法律问题:如果有人撞向灯柱,会对社会产生什么影响? 2、兽医学问题:为什么植物没有脑袋?月亮是奶酪做的吗? 3、古典文学问题:如果恐惧是会给我们造成伤害的东西,我们为什么会怕蜘蛛呢? 4、政治经济学问题:流浪歌手那么能唱还流浪街头,他们是不是疯了? 5、哲学问题:古时候的人是怎样知道2+2=4的? 6、神学问题:人类消失后,还会第二次出现吗? 你有兴趣想一想吗?或许你的心里就会有另一个声音在说:真理只有一个,声音是多元的。 November 16 共产党执政的天命还在 (3)玛 雅:这是不是意味着要把共产党关于中国历史的叙事和一种新的叙事合理地衔接? 曹锦清:是。但是很困难。原因是,近代以来,中国的理论资源高度依赖西方,毛泽东这样智慧的人,也是马列主义同中国革命的实践相结合。这样就造成一个畸形,没有西方的理论资源,我们就缺乏独立创新的能力。而我们民族长久地依赖成习,今天还没有自信到能够创新理论的高度。现在整个政界和知识界不能说匍匐在西方人的面前,但基本上还是跪着,还没有站起来。 玛 雅:我们是仰视西方。 曹锦清:内心里,我们延续了晚清以来,尤其是新文化运动反传统以来一种内在的卑怯和不自信。1949年,我们在政治上站起来了,军事上没有站起来,还有挨打的可能。后来原子弹搞成了,挨打的问题解决了,但是积贫积弱,挨饿的问题没有解决。到1980年代初,吃饭的问题解决了。改革开放以后,很多人富裕起来了,但我们的自信心仍然没有建立起来,尤其对自己历史的自信没有树立起来。我们基本上还在五四反传统的叙事里,找我们传统中恶的东西,对我们民族的历史没有一份尊重,只有鄙视。所以,经济增长本身还不足以对民族知识分子构成一种文化自信。 举个例子,张艺谋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人,他知道艺术的标准在西方。他知道炒最土的菜给他们吃,合他们的口味,领回奖项,在国内就所向披靡。如果你不承认他,你艺术审美就落伍了。然后就是大片,赚钱。一个是西方说好,然后钱又挣得多,两个标准他都牢牢抓住,制高点就抓住了。这种制高点本身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再看中国的绘画界,已经完全脱离了民族的审美,第一看不懂,第二难看。他说,谁叫你看懂啦?看得懂的画都是低劣的,看不懂里面有意思。谁来买呢?大款。大款为什么买?西方人买。他一买就把你的标准建立起来了。 这些现象说明,我们的文化自信还没有。如果上帝对中华民族还有一点恩惠的话,再持续20-30年,在科技上突破,我们的文化自信就有可能复苏。因为西方不可能直线上浮了,它的整个政治安排和社会安排已经到顶。现在看西方社会科学的书,没有新东西,包括哈耶克。“新的”就是用拗口的话来重组一下旧思想,没有东西可以使我们耳目一新了。惟独就是技术系统,估计我们还要一些年。如果这20-30年我们经济总量再翻一两番,我就相信,整个近现代500年的历史就要重新改写。 玛 雅:用中国人自己的话语来书写? 曹锦清:西方人也会改写,而且这个过程最近三五年已经开始了。比如日本沟口雄山的《中国人的思维世界》,他讲,按照西方人的标准来认识中国已经不行了,必须以中国为标准,以中国为角度来认识中国,把中国当代放到中国历史长河中重新认识。还有一些西方左翼,如弗兰克的《白银资本》,是反对西方中心论。说1800年以前明清比西方厉害,大量的白银流入中国的“黑洞”,买中国的商品,一买买了300年。用现在的经济术语说,我们长期保持贸易的绝对顺差。这样说来,“加剧了中国明以后封建社会晚期的衰落”的话就是废话。另外一本书叫《大分流》,美国学者写的,和弗兰克的观点是一样的,要重新认识中国的历史。另外德国前总理施密特《未来的赢家和输家》,有一章是讲中国的,说中国的崛起不可小觑,不能用老概念看中国,甚至对中国的政治、共产党都要另眼相看。他在1987年曾经和邓讲:我看中国共产党,越看越像儒家党,不像西方任何政党。 周边国家对中国30年发展要改变认识,基本上是以中国为中心,把中国放到历史中重新加以理解。这个时代已经来临,但是我们目前对中国的崛起精神准备不足。我们老是向西方学习、追赶——经济总量增长、中产阶级形成、城市化,都是套用西方的概念。我们是接着五四讲,接着反传统的新文化叙事在讲,毛泽东死了,但鲁迅没有死。这样一来,我们对我们民族的崛起还缺乏一种精神和文化的准备,中国人给世界提供个新的活法的问题还没有提出来。现在高消费主义、资本主义的核心精神都在中国了,增长第一。这怎么活?人类该怎么活? 玛 雅:再有20-30年的和平发展,我们就有能力告诉世界一个新的活法? 曹锦清:如果中国有政治自信、经济自信,军事是防卫性的——如果是扩张性的,这个文化就完了,如果我们建立起文化自信,我们就有这个能力。现在刚刚开始有一种朦胧的意识,在不自信和自信之间晃动。有的时候往这边偏激一点,说“中国可以说不”、“大国崛起”。《大国崛起》其实也是卑怯,因为它把整个西方扩张的血腥历史一笔抹掉,偶尔插几句,把崛起完全看成是正面的效果。其实整个19世纪内部的掠夺和对外扩张的过程是西方人自己公认的,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把这些抹掉呢? 玛 雅:为了说明和平崛起是可能的,中国的崛起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可这话西方人相信吗? 曹锦清:西方不是和平崛起,所以对所有崛起的国家都提防。因为大国崛起将改变世界格局,这个不通过一两场战争来解决是不可能的。这是美国固定的思维模式,怎么改都改不了——整个500年的大国崛起就是战争的历史,天命就是这样的,你中国怎么能逃脱这个天命的安排呢?他怎么也不相信。其实利马窦在那个时候就讲过,中国4000文明史从来没去打别人,不像我们老是打别人。可是现在他说:当时没有,现在你们搞市场经济了,资源紧张了;现在的中国也不是过去的中国了。你也没法回答他。但是我坚信,中国政治家的核心是内政,内政是重中之重。外交是为内政服务的,从来不会像西方,把外交当作头等重要的事情。因为中国13亿人、资源贫乏,因为民族整合还有一个过程,因为中华民族太年轻,民族认同还没有彻底完成。 但是一个民族13亿人的理性生活需要知识分子的集体思考,所以不能没自信。中国的现代化到底有什么中国特色?就是按照西方的几个指标——GDP、人均GDP、人均消费、城市化率、人均寿命、平均教育程度,等等——来衡量这个过程?这还不是一个民族,尤其是那些追求生存意义的人安身立命的地方。一个民族,可能有很多人不需要当下生活以外的意义,只为谋求物质生活利益,但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讲,这是远远不够的。确实有很多人需要个人以外的生存意义。 玛 雅:如果仅仅是为了谋求物质生活利益,也就没有知识分子群体了。 曹锦清:你讲得非常对,那就不可能有这个群体。知识分子就是要有一点家、国、天下关怀,瞄准的是这个意义,个人之外的那个意义,不是个人当下生存的意义。那个意义必须和历史、和整体结合起来。至于这个历史和整体是什么,你可以拒绝毛泽东的回答,但你必须设定你自己的回答是什么。你可能不承认这个党,但是民族是一个共同体,你至少要为它而工作,即使是为了思考也必须假定你相信它,否则你工作的意义在哪里?个人是会死的,整体是不朽的,在历史中不断生存下去。知识分子的最高境界,是死后还有东西留下来。在这个意义上,他的精神是不死的。我们现在讨论中国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也反映了我们知识分子对自己民族的一种尊重、一种关心。在这里,也似乎看到,传统的文化教育在我们当中依然活跃。 一次只服务一位旅客 世界上,最紧张的地方可能要数只有10平方米的纽约中央车站问询处。每一天,那里都是人潮汹涌,匆匆的旅客都争着询问自己的问题,都希望能够立即得到答案。对于问询处的服务人员来说,工作的紧张与压力可想而知。可柜台后面的那位服务人员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他身材瘦小,戴着眼镜,一副文弱的样子,显得那么轻松自如、镇定自若。
在他面前的旅客,是一个矮胖的妇人,头上扎着一条丝巾,已被汗水湿透,充满了焦虑与不安。问询处的先生倾斜着上半身,以便能倾听她的声音。“是的,你要问什么?”他把头抬高,集中精神,透过他的厚镜片看着这位妇人,“你要去哪里?” 这时,有位穿着入时,一手提着皮箱,头上戴着昂贵的帽子的男子,试图插话进来。但是,这位服务人员却旁若无人,只是继续和这位妇人说话:“你要去哪里?”“春田。”
“是俄亥俄州的春田吗?”“不,是马萨诸塞州的春田。”
他根本不需要行车时刻表,就说:“那班车是在10分钟之内,在第15号月台出车。你不用跑,时间还多得很。”
“你是说15号月台吗?”“是的,太太。”
女人转身离开,这位先生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下一位客人———戴着帽子的那位身上。但是,没多久,那位太太又回头来问一次月台号码。“你刚才说是15号月台?”这一次,这位服务人员集中精神在下一位旅客身上,不再管这位头上扎丝巾的太太了。
有人请教那位服务人员:“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并保持冷静的呢?”
那个人这样回答:“我并没有和公众打交道,我只是单纯处理一位旅客。忙完一位,才换下一位,在一整天之中,我一次只服务一位旅客。”
说得多好!“在一整天里,一次只为一位旅客服务。”这话堪称至理。“一次只做一件事”,这可以使我们静下神来,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就会把那件事做完做好。倘若我们好高务远,见异思迁,心浮气躁,什么都想抓,最终猴子掰玉米,掰一个,丢一个,到头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苹果公司CEO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很荣幸和大家一道参加这所世界上最好的一座大学的毕业典礼。我大学没毕业,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离大学毕业典礼这么近。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三个我自己的故事,不讲别的,也不讲大道理,就讲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点与点之间的关系。我在里德学院(Reed College)只读了六个月就退学了,此后便在学校里旁听,又过了大约一年半,我彻底离开。那么,我为什么退学呢?
这得从我出生前讲起。我的生母是一名年轻的未婚在校研究生,她决定将我送给别人收养。她非常希望收养我的是有大学学历的人,所以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一出生就交给一对律师夫妇收养。没想到我落地的霎那间,那对夫妇却决定收养一名女孩。就这样,我的养父母——当时他们还在登记册上排队等著呢——半夜三更接到一个电话:“我们这儿有一个没人要的男婴,你们要么?”“当然要”他们回答。但是,我的生母后来发现我的养母不是大学毕业生,我的养父甚至连中学都没有毕业,所以她拒绝在最后的收养文件上签字。不过,没过几个月她就心软了,因为我的养父母许诺日后一定送我上大学。
17年后,我真的进了大学。当时我很天真,选了一所学费几乎和斯坦福大学一样昂贵的学校,当工人的养父母倾其所有的积蓄为我支付了大学学费。读了六个月后,我却看不出上学有什么意义。我既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大学是否能够帮我弄明白自己想干什么。这时,我就要花光父母一辈子节省下来的钱了。所以,我决定退学,并且坚信日后会证明我这样做是对的。当年做出这个决定时心里直打鼓,但现在回想起来,这还真是我有生以来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之一。从退学那一刻起,我就可以不再选那些我毫无兴趣的必修课,开始旁听一些看上去有意思的课。
那些日子一点儿都不浪漫。我没有宿舍,只能睡在朋友房间的地板上。我去退还可乐瓶,用那五分钱的押金来买吃的。每个星期天晚上我都要走七英里,到城那头的黑尔科里施纳礼拜堂去,吃每周才能享用一次的美餐。我喜欢这样。我凭借好奇心和直觉所干的这些事情,有许多后来都证明是无价之宝。我给大家举个例子:
当时,里德学院的书法课大概是全国最好的。校园里所有的公告栏和每个抽屉标签上的字都写得非常漂亮。当时我已经退学,不用正常上课,所以我决定选一门书法课,学学怎么写好字。我学习写带短截线和不带短截线的印刷字体,根据不同字母组合调整其间距,以及怎样把版式调整得好上加好。这门课太棒了,既有历史价值,又有艺术造诣,这一点科学就做不到,而我觉得它妙不可言。
当时我并不指望书法在以后的生活中能有什么实用价值。但是,十年之后,我们在设计第一台Macintosh计算机时,它一下子浮现在我眼前。于是,我们把这些东西全都设计进了计算机中。这是第一台有这么漂亮的文字版式的计算机。要不是我当初在大学里偶然选了这么一门课,Macintosh计算机绝不会有那么多种印刷字体或间距安排合理的字号。要不是Windows照搬了Macintosh,个人电脑可能不会有这些字体和字号。要不是退了学,我决不会碰巧选了这门书法课,个人电脑也可能不会有现在这些漂亮的版式了。当然,我在大学里不可能从这一点上看到它与将来的关系。十年之后再回头看,两者之间的关系就非常、非常清楚了。
你们同样不可能从现在这个点上看到将来;只有回头看时,才会发现它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要相信这些点迟早会连接到一起。你们必须信赖某些东西——直觉、归宿、生命,还有业力,等等。这样做从来没有让我的希望落空过,而且还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我的第二个故事是关于好恶与得失。幸运的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喜欢做什么。我在20岁时和沃兹(Woz,苹果公司创始人之一Wozon的昵称——译注)在我父母的车库里办起了苹果公司。我们干得很卖力,十年后,苹果公司就从车库里我们两个人发展成为一个拥有20亿元资产、4000名员工的大企业。那时,我们刚刚推出了我们最好的产品——Macintosh电脑——那是在第9年,我刚满30岁。可后来,我被解雇了。你怎么会被自己办的公司解雇呢?是这样,随著苹果公司越做越大,我们聘了一位我认为非常有才华的人与我一道管理公司。在开始的一年多里,一切都很顺利。可是,随后我俩对公司前景的看法开始出现分歧,最后我俩反目了。这时,董事会站在了他那一边,所以在30岁那年,我离开了公司,而且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我成年后的整个生活重心都没有了,这使我心力交瘁。
一连几个月,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感到自己给老一代的创业者丢了脸——因为我扔掉了交到自己手里的接力棒。我去见了戴维帕卡德(David Packard,惠普公司创始人之一─译注)和鲍勃诺伊斯(Bob Noyce,英特尔公司创建者之一─译注),想为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说声道歉。这次失败弄得沸沸扬扬的,我甚至想过逃离硅谷。但是,渐渐地,我开始有了一个想法——我仍然热爱我过去做的一切。在苹果公司发生的这些风波丝毫没有改变这一点。我虽然被拒之门外,但我仍然深爱我的事业。于是,我决定从头开始。
虽然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但事实证明,被苹果公司炒鱿鱼是我一生中碰到的最好的事情。尽管前景未卜,但从头开始的轻松感取代了保持成功的沉重感。这使我进入了一生中最富有创造力的时期之一。在此后的五年里,我开了一家名叫NeXT的公司和一家叫皮克斯的公司,我还爱上一位了不起的女人,后来娶了她。皮克斯公司推出了世界上第一部用电脑制作的动画片《玩具总动员》(Toy Story),它现在是全球最成功的动画制作室。世道轮回,苹果公司买下NeXT后,我又回到了苹果公司,我们在NeXT公司开发的技术成了苹果公司这次重新崛起的核心。我和劳伦娜(Laurene)也建立了美满的家庭。
我确信,如果不是被苹果公司解雇,这一切决不可能发生。这是一剂苦药,可我认为苦药利于病。有时生活会当头给你一棒,但不要灰心。我坚信让我一往无前的唯一力量就是我热爱我所做的一切。所以,一定得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选择爱人时如此,选择工作时同样如此。工作将是生活中的一大部分,让自己真正满意的唯一办法,是做自己认为是有意义的工作;做有意义的工作的唯一办法,是热爱自己的工作。你们如果还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什么,那就不断地去寻找,不要急于做出决定。就像一切要凭著感觉去做的事情一样,一旦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感觉就会告诉你。就像任何一种美妙的东西,历久弥新。所以说,要不断地寻找,直到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半途而废。
我的第三个故事与死亡有关。17岁那年,我读到过这样一段话,大意是:“如果把每一天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总有一天你会如愿以偿。”我记住了这句话,从那时起,33年过去了,我每天早晨都对著镜子自问:“假如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我还会去做今天要做的事吗?”如果一连许多天我的回答都是“不”,我知道自己应该有所改变了。
让我能够做出人生重大抉择的最主要办法是,记住生命随时都有可能结束。因为几乎所有的东西——所有对自身之外的希求、所有的尊严、所有对困窘和失败的恐惧——在死亡来临时都将不复存在,只剩下真正重要的东西。记住自己随时都会死去,这是我所知道的防止患得患失的最好方法。你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跟著自己的感觉走呢?
一年前,我被诊断出癌症。我在早上七点半作断层扫描,在胰脏清楚出现一个肿瘤,我连胰脏是什么都不知道。医生告诉我,那几乎可以确定是一种不治之症,我大概活不到三到六个月了。医生建议我回家,好好跟亲人们聚一聚,这是医生对临终病人的标准建议。那代表你得试着在几个月内把你将来十年想跟小孩讲的话讲完。那代表你得把每件事情搞定,家人才会尽量轻松。那代表你得跟人说再见了。我整天想着那个诊断结果,那天晚上做了一次切片,从喉咙伸入一个内视镜,从胃进肠子,插了根针进胰脏,取了一些肿瘤细胞出来。我打了镇静剂,不醒人事,但是我老婆在场。她后来跟我说,当医生们用显微镜看过那些细胞后,他们都哭了,因为那是非常少见的一种胰脏癌,可以用手术治好。所以我接受了手术,康复了。
这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我希望那会继续是未来几十年内最接近的一次。经历此事后,我可以比之前死亡只是抽象概念时要更肯定告诉你们下面这些:
没有人想死。即使那些想上天堂的人,也想活着上天堂。但是死亡是我们共有的目的地,没有人逃得过。这是注定的,因为死亡简直就是生命中最棒的发明,是生命变化的媒介,送走老人们,给新生代留下空间。现在你们是新生代,但是不久的将来,你们也会逐渐变老,被送出人生的舞台。抱歉讲得这么戏剧化,但是这是真的。
你们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要浪费时间活在别人的生活里。不要被信条所惑——盲从信条就是活在别人思考的结果里。不要让别人的意见淹没了你内在的心声。最重要的,拥有跟随内心与直觉的勇气,你的内心与直觉多少已经知道你真正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任何其它事物都是次要的。
在我年轻时,有本神奇的杂志叫做《Whole Earth Catalog》,当年我们很迷这本杂志。那是一位住在离这不远的Menlo Park的Stewart Brand发行的,他把杂志办得很有诗意。那是1960年代末期,个人计算机跟桌上出版还没发明,所有内容都是打字机、剪刀跟拍立得相机做出来的。杂志内容有点像印在纸上的Google,在Google出现之前35年就有了:理想化,充满新奇工具与神奇的注记。
Stewart跟他的出版团队出了好几期《Whole Earth Catalog》,然后出了停刊号。当时是1970年代中期,我正是你们现在这个年龄的时候。在停刊号的封底,有张早晨乡间小路的照片,那种你去爬山时会经过的乡间小路。在照片下有行小字:求知若饥,虚心若愚。那是他们亲笔写下的告别讯息,我总是以此自许。当你们毕业,展开新生活,我也以此期许你们。
求知若饥,虚心若愚。 非常谢谢大家。 共产党执政的天命还在 (2)玛 雅:共产党现在应该怎么办?按照自由主义的叙事来解决政权合法性问题? 曹锦清:自由主义的叙事解释了党政的腐败,认为目前大量的政治、经济、社会的问题都是政治改革滞后造成的,要求走宪政民主的道路,开放党禁,允许社会各种不同利益都有组织自己政党的自由。第二就是选举。这样共产党不过是作为一个政党参选,长久执政的合法性就没有了。这使共产党面临巨大的压力,因为它把原来的叙事其实已经抛弃了。但它现在突然找到“小康”这个字眼,找到“和谐”这个字眼。我觉得这是在无意中触摸到中国传统的一根神经。结果在各个阶层引起相当好的反应,每个阶层都有不同的期待。农民说,你把我的负担减轻了,还撒点胡椒面来。富人说,和谐社会好啊,不要抢我东西了。 这就是说,原有的叙事解体后,它要寻找一个新的叙事。但是史观它没有建立起来——共产党没有告诉我们,今后要到哪里去。所以党内最近就出现重大分歧,有人说要换旗子,换掉共产党、社会主义的旗子,举第二国际社会民主主义或者民主社会主义的旗子。我说这些人是政治上的盲人,换旗怎么换?换旗是为现时的改革开放辩护,但是原来的共产党和革命是为1949年辩护的,为政权的合法性辩护的。如果这两个都要,这个问题只能采取模糊的战略。但是知识分子要说清楚,怎么办?总而言之,史观的丧失带来了迷茫,重建史观我们遭遇到许多的困难。 重建整体感、历史感,执政党当从自身做起 玛 雅:这是不是说,共产党顺着它的历史叙事一直走到现在,在今天的情况下,它管理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如果要想继续引领这个民族往前走,它需要重建整体感和历史感,来实现振兴中华、民族复兴的目标,这样它执政的合法性才能继续被人民所承认。你觉得这种重建有没有可能呢? 曹锦清:我想,中国的历史还在传承,不会那么快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动。如果这样变化,那所谓的中国历史文化的复兴,就是一个问号。因为所有的传统文化都是建立在两个概念的基础上的,一个是历史,一个是个人以外的那个群体。这个群体的生命比所有的个体更悠久,它是不朽的,因而它有历史。整体感和历史感是联系在一起的。在传统农耕社会这个整体就三个:家族、国家、天下。天下是个文化概念,就是华夏文化。这三个又是一个整体,家破了问题不大,国破了问题也不大,还有天下这个支柱。所以顾炎武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是中国最后一个精神支柱。中国知识分子其实生活在这三个整体里面,支持他的是三个整体以及三个整体的历史。所以古人的文章历史感之强,令我们现代人很惊讶。家族是个史,国家是个史,天下也是个史。所以把马列主义的社会发展阶段论套在中国的历史上,被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所接受也不是偶然的。因为中国有史观,史是有历史规律的,这个规律是发展的,这个很容易被接受。而在历史观中承担着道,道德诉求的东西在里边。这在中国是很重要的一个特点。 但是从农耕社会向现代工商社会的过渡,所有的个人都从他原来所从属的群体——血缘群体、村落群体——出来,成为市场里为自己的谋生做最大考量的独立个体。这个时候,那种历史感弱化了。时间被约缩为当下和未来可预见的几年。它是支离破碎的,比如玛雅今天到上海来,几点到几点找某某人。这个时间是机械时间,你可以切断它,拼起来,然后遗忘。第二就是整体的概念消除了,整体变成了个人——我。当时间变成了当下,“我”就变成了感觉,在感觉中感觉到的是无限的欲望,这个欲望要立即实现。现在的年轻一代就是这样:我,当下,要,全要,立即要,迫不及待地要,第一问父母要,父母要不到就问社会要。所以一些年轻人就抢,就骗,犯罪就不可抑制。现在对犯罪的动机本身也不加谴责,因为他要享受,吃好点,住宾馆,卡拉OK,泡妞,这是人欲嘛,人欲在当代是合理的。我们唯一能批评他的是实现的方法不符合法律,可现在法律对动机不加怀疑。如果所有的动机都是中性或者良性的欲望的话,法律管得住吗? 玛 雅:腐败也是同理? 曹锦清:同理。中国大面积的腐败是在1990年代“南巡讲话”以后。1980年代有官倒,和90年代比只是小巫见大巫。我们批判文革,但是文革中官员比较清廉的制度建立起来了。这是后来衡量官员腐败的一个天然尺度,稍一腐败就量出来了。那时候知识界不能接受,老百姓也不能接受。“八九”所谓的要自由,要民主,把很多的民众卷到那个运动中。其实老百姓懂什么自由、民主,不就是反贪污、反腐败。 应该说,到1990年代,自由对中国老百姓来讲基本实现了。土地给他了,就业自由了,有本事买房、租房,在任何地方居住也自由了。性的自由也开始了,法律基本不管了。之前讨论女大学生怀孕要不要开除,知识界几乎一边倒,不应该开除,这是她的自由。对老百姓来讲,有了物质自由和性的自由,他就乐不可支,他要支配这个自由引起的无限矛盾够他烦的啦。这样从政治统治的角度来讲,把老百姓放逐到自由里去,就减轻了民主的压力,也就是参与政治的压力,这是高明的做法。 对这场变化到底怎么来看?是不是中国从传统的农耕社会向市场经济社会、现代工商社会、都市社会转型带来的这么多的问题?它的核心要义就是传统的整体感和历史感对于个体而言不复存在。个人主义急剧发展起来,个人的欲望作为合理的欲望膨胀起来,而且要求当下就实现。目前由于经济的持续增长,我们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一旦经济萎缩,大面积失业,年轻一代不愿意回到农村去,重操父辈的旧业,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所产生的危机可能比东南亚金融危机要严重得多,弄不好,中华民族在发展道路上还有一劫呢。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重建整体和有关整体的历史叙事有没有可能?我不大清楚。因为这个整体其实指的是一个民族,或者一个社会。向市场转轨,是中国有史以来3000年文化未有之大变革。西方人在19世纪经历了,我们当下正在经历,而且规模更大,速度更快。这样大的转型中,传统是不是能满足当代的需要,我也不知道。但是个体把他感觉到的无限的欲望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这个也不可能实现。怎么会实现呢? 玛 雅:如果个人不幸福,时间长了他自己也承受不了。每个人都疯狂地追求,这个社会肯定承受不了。现在的问题是,整体感和历史感的重塑过程,是一个教育的过程,甚至是一个教化的过程,那么这个任务由谁来完成?如果由政府来做这件事情,现在有两个难点:一是毛时代乃至今天的政治思想灌输,已经造成人们心理上的极大厌烦;二是共产党自身腐败严重,造成它即使是说挺好的东西都让人反感,比如“八荣八耻”。在这种情况下,整体感和历史感的重塑应该从执政党自身开始。共产党搞先进性教育,或许也应该搞整体感和历史感教育。 曹锦清:先进性的核心是你要代表呀。是说共产党要代表这个民族,对这个民族要有一个蓝图,然后要以身作则。嘴上说先进性,然后以权谋私,谁还相信你?“三个代表”的基础是你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人民认同你这个目标,认同你有这个能力,这个能力叫执政能力。所以对共产党来说,目标特别重要,按照这个目标设定历史发展的脉络特别重要。 但是现在没有目标,至少是不清晰。在没有达到这个目标的历史趋势以及各种相应的政策时,在老百姓不相信你这个叙事时,你的“三个代表”就是空的。代表的核心是民本主义,就是它引领我们走,我们也跟随它的引领。如果没有这两条,就是自己代表自己。这样的话,谁有能力就先代表他自己。那么资本家先组织起来代表自己,工人农民也组织起来,自己代表自己,不要共产党代表了。 玛 雅:假如共产党没有能力凝聚人心,重建我们民族的整体感和历史感,会是一种什么结果? 曹锦清:那么这个党执政的合法性就有问题。它就只能高度依赖经济的持续增长和就业的充分来维系政权。采取物质性的东西比较多,就比较脆弱。一旦这些出现波折,它非常危险,而且党内有一批野心家可能就把它吃了。那个时候个人的权力就特别地凸显出来了,因为这个权力脱离了历史和整体,脱离了价值的护佑,那就变成了赤裸裸的权力。那时有些人就要结党营私,就要搞权了。 当然我的前提是说,一个稳定的执政集团,对当代和未来一段时间的中国还是有它的必要性的。这就是我被别人称为有保守主义倾向的原因,说我被共产党打了几次,怎么老为共产党讲话?我为共产党讲话,是因为它现在还引领着这个民族,完成社会转型这样一个历史重任。这个重任还在,也就是天命还在。 共产党天命还在,对中华民族仍负有责任 玛 雅:天命指的是什么? 曹锦清:天命就是说,中国结束了近代积贫积弱的局面,现在要恢复到我们传统的在亚洲的地位。我们不会称霸全球,也不会跟日本干仗,但是要恢复和我们的人口、国土以及我们的历史记忆相称的亚洲大国的地位。这个地位一日不恢复,这个民族一日不安宁。这个天命也是一种传统的、关于历史的叙事——我们恢复在亚洲的位置,因为我们之前的几个王朝每一个都恢复到了这个位置,这样我们民族的记忆就衔接起来了,我们心里就安宁了。 玛 雅:就是说,共产党承载着带领中华民族恢复亚洲大国地位的重任,所以它还背负着天命? 曹锦清:现在共产党对中国还负有责任:第一要维持政治版图的统一,第二是社会的稳定,第三经济要可持续发展。在这个意义上,共产党的天命还在。这个民族13亿人的转型,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风波,可能有挫折或者大的风险,一个稳定的执政集团比较容易驾驭局面。只要它的目标这个民族的大部分人认同,它干事情就比较有把握。邓小平讲了权力集中的好处,我觉得是有道理的。现在有些国家搞了民主制,政府就无法有效地贯彻自己的政策。 政治版图的统一、社会可持续发展这样的问题,很多个体可能没去想,因为他有当下个人利益的诉求。有党的领导,有个稳定的执政集团和稳定的政策实施贯彻,对国家的转型是有好处的。问题应该这样提出,而不是按照选票的多数形成一个所谓多数人的意志,把这个意志变成政策。这30年来,虽然出了一些政策失误,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我们对政策带来的负面效应、对贪污腐败都猛烈抨击,但是如此快的社会转型大体上稳定,这也是了不得的。香港这10年,怎么会这么稳定呢?所以,不要被“专制”这个表面的概念,迷惑了我们对当前中国政治的实质内容的审视。 玛 雅:这30年的确是个奇迹。如果换一个政党,或者是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家,也许不会有这种奇迹。 曹锦清:其他所有国家在快速转型过程中都出现问题。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主导的所谓现代化理论,一般10年、20年都出现贫富分化。资产阶级形成、暴富,农村人口高流动,然后失业,最后引起军事政变。1960年代末70年代初,非洲、东南亚、拉美国家统统是这样。发达国家早期也是如此。法国是个很典型的例子,一步一步在那里动荡。德国付出的代价更大,它统一后扩张,然后一战、二战。日本也对外扩张,发动战争。美国是个特例,因为它土地资源无限供给。而我们这50年来总的讲还比较平稳,尤其30年向市场转轨,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社会骚乱。这个有一系列的制度保障,共产党的领导是一个要素。再一个,土地实质上的国有化,形式上的集体所有制。虽然农民失去那么多土地,但是它保证了中国快速的工业化、城市化建设,就使得一亿多的农民可以进城打工,可能有1/10的人已经城市化了。这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还有那么多城市下岗工人,几千万人,一下子甩下来,但是仍然比较稳定。一方面政府兜了一下底,一方面还有新的就业,所以他们虽然牢骚满腹,忿忿不平,但是有饭吃了,也稳定下来了。再一个,1980年代到1990年代初高校毕业的这部分人,大都进入了中产阶级。当然,这30年国际环境也比较好,可能还有其他因素。 玛 雅:有没有传统的因素? 曹锦清:我觉得有。就是在传统上老百姓允许一个执政党的存在,允许政府去包揽一些事务。老百姓不干政也不参政,只要给他自由就可以了。中国的老百姓勤劳,有发家致富的传统,挣了钱就回家盖房子,把子女送到大学去。这就使老百姓永远勤劳,永远不腐败。包括这个党,我们认为它那么腐败,以权谋私,其实干部中的相当一部分还承担着社会责任,当然乱承担的也有。一讲把农民负担取消,官场里没有人敢不同意,包括底层的官员。收不到钱了,他利益受损,但是他说:我们是农民的儿子,取消农业税很好,可我们现在没钱了怎么办?他讲这个问题。这不是传统吗?所以说,自由派在1990年代盛行后,很快左翼就在舆论上占了上风,这难道是左翼厉害?不是。是有传统在那里。中国知识分子历来是中左的。孟子是个中左派,他对贪官污吏抨击,建立一个所谓有恒产恒心的农业社会组织。历来的知识分子都用这个标准去衡量当地的政府和官员,包括皇上。 儒家讲“民为贵”,很少直接骂老百姓。这个道统被五四完全割断了吗?我觉得不见得。在自觉的意识中割断了,在不自觉的意识中依然流淌着,包括在政府官员当中。如果不是这样,我觉得这个党早就崩溃了。苏联为什么崩溃了?它那个传统比我们弱,我们的比较深厚。这些依然护佑着我们民族安宁的传统在当代到底有多少,我们未必发觉。 腐败亡党亡国,历史教训值得记取 玛 雅:共产党天命还在,所以执政地位还在。但是如果它继续腐败,自己垮掉,就是它自己违背天意。 曹锦清:或者说它自己把自己崩溃了,为了以权谋私,为了把自己贪污的钱变成可继承的私有财产,像苏东一样。这个可能是有的。共产党里的某些掌权人,经不住自己通过权力获取的物质利益的诱惑,物质利益最大化后,他希望这个物质利益私有化,把原来多少对他还有点制约的共产党和社会主义的旗号都拿掉,只管自己,不守护这个民族,那就是他自动地背离天命。 如果民族选择了这个党,这个党就应该承担,但是有可能它不承担。秦和隋天命都在,是它们自己扔掉了。隋结束了南北朝300年的分裂动乱而建立起来,这是天命所归。隋文帝时体制还可以,到隋炀帝就不行了,国力耗尽,颠覆了。这就是他自己背离天命。共产党取代国民政府,经过50年强劲起来,怎么能把赋予自己的天命不承担了呢? 玛 雅:这几年治理腐败的力度不断加大,说明执政党高层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问题是,腐败屡禁不止、愈演愈烈。 曹锦清:腐败除了搞市场经济和苏东解体带来信仰解体这两个原因外,可能还有其他原因。民主国家早期,美国、法国、英国都腐败。美国的政党分赃制也腐败得不得了。印度、东南亚国家、南美都很腐败。但是为什么发达国家到了一定时候就上正轨了?我估计,是几代人自由市场经济和法治经济的结果,再有财富总量极大增长,官员的俸禄也相当可观。 玛 雅:但是它们经过了一个对外扩张掠夺的阶段,我们没有这种发展条件了。 曹锦清:的确。而且13亿人去掠夺,那不得了,全球65亿人都给我们掠夺了。所以,光靠民主制来治理腐败,要失望的。而且中国一旦搞民主制的话,我担心版图会分裂,原因是中华民族太年轻。 玛 雅:你是说,中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发展阶段还太短? 曹锦清:汉族、蒙族、藏族等都是很古老的民族,但由56个民族组成的中华民族还很年轻。中华民族的认同还没有彻底完成,中华民族的整合还有一个过程。另外,中国版图的55%都是少数民族区域。毛泽东明白这个。他说,中华民族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这个不严格。汉民族人口众多,少数民族地大物博。而且在解放后采取了一个重大举措——列宁主义讲“民族自决”,毛泽东改了一个字,叫“民族自治”。以党来监政,一把手统统都是党的一把手。如果是民主制,各个省的一二三四五六七把手肯定都是本地的。现在用的传统的回避制不可能,任命制也不可能,在各地发展如此差异的情况下,分崩离析的可能性很大,像南斯拉夫一样。穷的省份说,我干嘛要跟着你?我的原材料都给你搞去了。富的省份说,我为什么要把钱交给中央再给你们?我的钱在我这里还能生钱,到你那里就打水漂了。所以他们对新农村建设非常不满意。一个家庭里出现地位分化都会离婚,不要说一个国家。 天下不是你的,你是代天下守天下 玛 雅:从目前中国发展的方向和政策来看,共产党还在顺应天命。一方面,承认腐败不治、社会不公,将动摇自己的执政根基;另一方面在切实努力,通过各项政策措施,缩小贫富差距,缓和社会矛盾,稳固自己的执政地位。 曹锦清:胡温这几年做的事情是沿着这个方向在前进。邓小平的路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他把政权的合法性建立在增长的基础上,认为增长本身就包含了合法性,蛋糕做大了大家好分。这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没有错。但是这种增长方式和分配方式隐含着矛盾,越来越朝向市场化和私有化,一般来讲是富者越富,穷者不会富。因为允许资本参与分配,后来允许知识也参与分配,权力其实也参与分配。这三个参与分配,劳动的份额必定会减少,因为劳动是分散的、无组织的,而且没有人代表它。 玛 雅:中国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资本、权力和知识相勾结。 曹锦清:所以我们就看到,1990年代中后期,农民负担持续加重,引发此起彼伏的农民小暴动。在《黄河边的中国》里,我写了这样一句话,是向高级官员说的。我说,当农民跪下来求情的时候,你要提防,因为离他们站起来打你扁担的时候不远了。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高层感觉非常不灵敏,基本上还是沿海取向、资本取向、增长取向的政策。其实邓1993年就和他的弟弟邓垦讲,原来以为经济增长是最重要的问题,现在看来,分配问题比增长还要重要和困难。 但是市场经济已经形成这个分配格局,靠一次分配来解决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新一届中央就强调二次分配,搞社会保障,把农民负担减掉,教育负担减免,建立新农合……这些政策出台,尤其是取消农业税,中西部地区中老年农民对中央特别感激,重新有个信心。但是对地方官员的评价没有大的改善。对中央的认知改善了,农民起来闹事的可能性就不太大。如果一旦闹事,他反贪官不反皇帝,那么皇帝既反贪官,又反领头闹事的农民就很容易。 一代的政治领袖要意识到这一点,国家没有统一,向市场化转型过程中,各种各样的社会矛盾都会加剧。现在虽然提出和谐社会,但有没有能力来实现是另一回事。传统的政治智慧和现实的要求怎么结合?西方的经验怎么合理地吸收?都是问题。 西方的财富观其实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卡耐基到晚年是忏悔的。他说,财富不过是社会委托给富人、有能力驾驭财富的人来掌管的,是委托责任制。寄在他个人名下的巨量财富,不是他可以随意支配和消费的。所以资本家要合理地生活,不要炫耀;留给家族的钱够用,但不要太多,否则要腐败自己的后代。因为,你能够驾驭几亿,你的儿子驾驭不了;驾驭不了,变成消费资本,就腐败掉了。所以他把巨量财富回馈社会,赞成高额私人遗产税,办公共事业,投资图书馆和大学。比尔·盖茨也学着这样做,还有巴菲特。这样的财富社会怎么会不认同呢?即使第一桶金来路不明,你把一桶金变成10桶,然后回馈社会。 如果中国这一代人中一些核心的资本家有这样的意识,那和谐社会的一大部分就解决了。国家制定法律,比如遗产税是多少,我们自己去算,也不必交给官员去做。然后建立各种各样的社会慈善团体,一切要寻找生活意义的退休中产阶级和他们的子女,认同这个团体的,都去那里工作,这样就好了。共产党对这种社会建设应该加以法律支持,而不要怕他们将来会搞政党什么的。这个天下又不是你的,你是代天下守天下呀。 用中国人的话语,告诉世界一个新的活法 玛 雅:如果民众中相当一部分人也能认识到这种天命,也许历史认同、民族认同会比较容易建立。 曹锦清:主要是知识界,官员也来自知识界。但是这两个人群现在要达成共识比较难,因为受西方各种思潮的影响非常大。如果回归传统的知识,比如儒家有比较完整的一套,大家有这个文化认同,知识精英该做什么?确立我们民族发展的价值和目标,在这个框架中从事经济建设、政治建设、社会建设,那就比较好了。这个经济肯定不是用西方的市场不市场来描述,民主政治的建设,可能也用另外一种语言来描述。现在除了西方的语言,我们没有自己的语言。 13亿人那么大的一个民族,5000年的文明传承,进入现代化以后,是不是和西方人走的路应该有点不一样?在一个资源相对匮乏的国家,人们的物质欲望要放在适当的位置上。在这方面,我们传统的智慧对当代社会应该是有教益的,能够驾驭人和自身的平衡。身心的平衡,是人与人的和谐、人与自然和谐的先决条件。那么按照现在中国生产力的发展,13亿人是可以过得相对比较和谐的。套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幸福指数比较高一点。这是一种新的文化样式。中华民族如果能够提供一种新的活法,达到人与自身、人与人、人与自然三个和谐,一定会对整个人类社会产生影响。 第三世界的崛起,如果走第一世界的老路,所有西方发达国家都害怕。因为在西方人的记忆中,崛起就意味着扩张,意味着对内的掠夺。是不是中国的发展可以避免这样?如果我们所有的个体都没有一个整体感和历史感,就不可能有自我约束。因为中国是一个不信教的民族,我们不能指望宗教来约束每个个体,也不能指望现有的宗教成为那些落难、弱势灵魂的安慰所。而我们文化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关于历史,这个历史是整体,隐含了对个人的约束。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重建的整体,所有单位、组织都隶属于国家,国家也被作为一个整体来加以理解。你效忠于国家,效忠于人民。人民是作为世俗化的上帝来理解的,人民是不朽的。 共产党执政的天命还在 (1)
本文由 gulong101 在 2007-8-28 07:42 发表于: 倍可亲.美国 ( backchina.com )
(曹锦清,著名社会学家、华东理工大学社会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中国结束了近代积贫积弱的局面,正在快速崛起。我们不会称霸全球,但是要恢复和我们的人口、国土以及我们的历史记忆相称的亚洲大国的地位。这个地位一日不恢复,这个民族一日不安宁。中国共产党承载着引领我们民族实现这个心愿的重任。从这个意义上说,共产党执政的天命还在。 中国仍需整体感 当代仍需历史观 ——曹锦清谈执政党政权合法性 文/玛雅 访谈时间:2007年5月 访谈地点:上海 玛 雅:执政党政权的合法性问题,是今天中国政治中一个颇受关注的话题。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执政党本身也在试图做出回答。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曹锦清:关于这个问题有几种不同的叙事:一种是马克思主义的叙事,也是共产党的正统叙事;另一种是王朝循环说,就是一个王朝取代另一个王朝,再加上天命说,形成合法性的理论依据;还有现代化叙事,是从传统到现代的自由主义叙事。这个叙事分两种观点,核心是对毛时代30年怎么看。一种观点对30年是肯定的,另一种是全盘否定的。 玛 雅:马克思主义叙事,也就是共产党的正统叙事,具体含义是什么? 曹锦清:共产党为其政权合法性进行意识形态辩护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它建立起来的关于中国历史的叙事。这个建构过程的完成,以毛泽东1940年的《新民主主义论》为标志。毛泽东思想——马列主义中国化的毛泽东思想——的最终确立,就是以《新民主主义论》为标志的。它回答了这样一个问题:中国在何处,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用马克思主义的语言就是,中国曾经经历了和人类其他社会一样的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近代以来,如果没有帝国主义入侵,中国也将一步一步地走向资本主义社会。鸦片战争中断了中国历史自身的发展,导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当下在哪里?积贫积弱的根源在哪里?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压迫。中华民族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反帝反封建。我们未来要走向哪里?经过新民主主义社会,走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 这样就给我们民族的历史境遇重新定位,一个完整的历史观就建立起来了。这个过程是毛泽东完成的,康梁、孙中山和蒋介石都没有完成。孙中山提出三民主义,要一步一步往那儿走,但他没有用一个史观来加以解释。蒋介石写了《中国之命运》,也没有回答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康有为有个史观,为戊戌变法辩护的,借用《春秋公羊传》的“三世说”——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和《礼记》的小康、大同结合起来,经过小康到达大同社会。但是这个叙事由于戊戌变法的失败,很少有人提起。之后的革命派兴起后,理论基础是法国大革命的话语,吸收孟德斯鸠、卢梭的自由主义理论,属于自然法。自然法没有史观,以前的历史都是迷误,要用理性重新发现人本身的东西。为什么自由主义在中国的土壤中根基那么浅?我觉得和缺乏史观是有一定关联的。 而共产党成功的一个极重要的原因就是重建了史观,把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套在中国这个龙的身上。不管套得怎么样,它满足了当时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需求,就把那么多苦闷的、彷徨无告的知识分子都吸引到延安去,黄河之滨就集合起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这些人当然能够打败已经丧失了政党理念的国民党。国共两党之争成败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共产党建立了意识形态的制高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制高点,它是一个新的史观。因为有这个史观,毛泽东就可以引领这个民族一步一步往社会主义的方向走,他执政就非常有自信,认为真理在自己手里。 玛 雅:史观为什么那么重要?对中国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曹锦清:因为中国是一个历史感很强的民族。中国没有西方意义上的宗教,也没有西方意义上的哲学。宗教创造教义,哲学创造各种主义。中国的史学承载着西方史学、哲学和宗教三重责任,维系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章学诚讲“六经皆史”,我觉得非常深刻。 中国文化的根基在史学。传统的中国人生活在家族里,家族是史,继往开来的一个史。现代市场经济社会,城里人生活在陌生人的社会里,不讲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在传统农耕社会,中国人有个家,知识分子还有国和天下。这些都是有历史感的。中国很早就建立起一种我称之为“史观文化”的意识。一部《春秋经》、一部《史记》,从此我们就对黄帝有了逐步的认同,对历史有了认同。华夏文化的核心是史观文化,这个史观至少是汉民族对自己文化的认同。 近代以后,在向西方学习,经济、政治、文化转轨的过程中,中国知识分子最主要的就是重建史观。重建史观成为夺取天下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第一个自觉地做出这种努力的是康有为,接受了西方进化论史观。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形成了一个激进的知识分子群体,接受了马列的话语。马列中最强大的我觉得是史观,把中国的历史按照西方几个阶段的发展来重新叙事。 中国传统的史观一个是历史倒退论,一个是历史循环论。循环论就是一个王朝取代另一个王朝,加上天命说,有效地带来一个新的统治者,给予他统治的合法性。这个传统的叙事后来被共产党加以改造,用马克思主义的语言进行了合理的包装,核心还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共产党的革命叙事和传统的孔孟的革命叙事其实有衔接之处——共产党代表人民的意志,推翻原来的王朝,因为它丧失了天命。整个封建主义时代已经过去,现在进入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时代了。新的“天意”在哪里?转变为“历史发展规律”,所以很快就被正处在迷茫之中的中国知识分子所接受,就把那些要求革命、要求改变现状的人收集到一个党里,到延安去。
曹锦清:这个史观由于改革开放,由于苏联、东欧解体而陷入困境。原来是讲从社会主义走向共产主义,苏东的解体使这个信仰开始解体,毛时代的执政自信也逐步失去。共产党现在只有承诺让老百姓生活条件比过去更好,更富裕,用民生问题来维护政治统治的合法性。这是非常大的变化。与此同时,自由主义的现代化叙事开始了。 自由主义叙事是用选票的多数来确认执政者统治的合法性。自由主义的核心是个人权利的学说,其渊源是自然法,认为每个人天赋就有那么多的权利。因为权利都在个体手中会引起很多不便,所以要构成一个社会,把一部分个人的权交给一个统治者。还要通过议会制定各种法律,来监督这个执政者。如果民众不满意,可以撤换这个执政者。洛克、卢梭都是这样讲的。 共产党的叙事和由自然法引伸出来的自由主义叙事是完全不一样的。共产党讲人民民主,这也是一个叙事——群众,群众里面分阶级,阶级有先进的和落后的,先进阶级的代表就是共产党,共产党里最先进的是它的领导核心,核心中的核心就是列宁、毛泽东这样的领袖人物。列宁讲,群众、阶级、政党并行,领袖可以发现群众眼前和长远的利益,可以引领政党实现这个目标。所以凡是共产党革命,它的合法性都要建立在整体利益的判断和一个历史的叙事里面。整体和历史,是共产党意识形态的核心内容。
曹锦清:中国现在自由主义重提政权合法性的问题。自由主义的叙事非常简要,从1979年开始,以前的历史它不解释。1979年以后,从计划到市场,从公有到私有,从所谓的人治到法治,从专制到民主。接下来就是向西方学习,多党制、宪政、选举,等等。而且这个叙事切中权力在推进市场化过程中的腐败,不是一般的腐败,是大面积的腐败。现在这个叙事似乎是左右两翼一个共同叙事,以自由主义者为甚。 左右翼中都有非常激进的,认为目前改革开放中的各种问题,都是由于政治改革滞后造成的,是政治集权、一把手权力过度集中、缺乏监督的原因。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走政治民主化的道路。但是左右翼对自由主义叙事皆有一种忧虑,是对这个叙事本身的一个反思,就是中国现在推行民主宪政,会不会乱了?这是百年之忧。凡是要搞民主的人都有这个百年之忧。早年立宪派和革命派争论的核心就是,现在搞民主会不会给帝国主义以可乘之机?给乱民暴民以可乘之机?立宪派说稳一点好,目标是民主制,立宪作为一个中间环节。孙中山是共和制的代表人物,也讲军政、训政和宪政,也是渐进的民主。 中国现在左右翼都担心:如果现在就推行宪政民主,会不会破坏改革开放以来好的经济发展局面?能不能解决腐败问题——腐败是不是别有更深刻的原因?会不会引起中国这个政治大国的分裂?如果说,右翼比较多地代表新生的企业家阶层,或者资产阶级的利益,大资本的利益其实也需要中国稳定。所以他们对宪政民主的后果、对民主会引起民粹主义的复起深感忧虑。左翼一般有民族主义关怀,万一中国乱了,中国百年的振兴,最近20-30年为最好时期,就会被中断。所以他们希望向中国特色的民主渐进,而不是把现有体制加以变革,以保持政治稳定。政治稳定对社会稳定和经济持续发展是一个关键要素。这是中国国情,政治对经济,国家对社会一直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玛 雅:这些观点与执政党的立场并不矛盾。 曹锦清:这个叙事这些年来在党的文件中也看到。但是共产党对民主法制始终没有清楚的界定——村选举、扩大党内民主、政务公开,等等,但到底什么是中国特色的民主,一直没有提供理论说辞,不清楚以中国标准界定的民主制到底是什么。偌大的一个国家,从集权制向民主制转轨,相应地从人治向法治转轨,法治一方面意味着对权力要有限定,另一方面对自由也要有制约。中国还是以农民为主体的国家,要有一个过程,平稳过渡。 左右两翼,包括一部分官员和新生资产阶级,对大陆发生台湾式的民主也深感忧虑。台湾的经济社会转型在1980年代已经大体完成,它现在完全是工业化社会。市场经济一套规则基本建立起来了,底层的政府官员也比较专业,所以政治就被拿来给老百姓玩了。有政治野心的人都来玩选票,煽动情绪,操弄民意,实际上政治不作为,也无法作为。但经济上还在运转,社会秩序大体还存在,底层公务员系统还在比较有效地运作,所以政治不作为对经济社会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是决定性的影响。如果中国出现台湾的情况,我认为将是根本性的影响。 玛 雅:共产党原来的叙事是引领这个民族走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这个叙事的中断,要求执政党对自己政权的合法性重新做出解释。共产党是怎么适应这种语境变化的? 曹锦清:改革开放后,邓小平对社会主义重新解释说,计划和市场都是资源配置的手段,和社会性质没关系。社会主义可以搞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也有过计划经济。但是到了1990年代中期就看到,市场经济和所有权之间是有密切关系的。一般来说,市场经济比较亲私有权,所以苏南的集体经济模式就宣告结束,都采用温州的私人经济模式。1997年中央宣布国有企业抓大放小,中小企业关停并转,都被卖掉,私有化了。 国有或集体企业在市场经济中不是不能有效运行,但是相对来说可能有很多的制约条件。因为市场经济信奉个人——我这个集体厂长为什么要为集体奋斗?为什么自己可以拿到更多不去拿?所以在集体企业旁边,他的老婆孩子就搞一个私人企业,各种优势、好的资源都往他自家的企业送。这样长时间下去,不仅集体企业拖垮了,人的积极性也拖垮了,最后卖掉完事。所以,对从计划向市场转轨,从公有制向私有制转轨,共产党必须做出解释。用的还是从新民主主义到社会主义,再到共产主义的叙事,因为它知道这个不能丢。但是它要修正这个叙事,重新进行解释。第一步修正是把社会主义的时间拉长,在1987年十三大报告提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成为邓小平那种解释的一个很重要的理论根据。它没有抛弃原来的历史叙事,只是加了一个初级阶段。意思是说,因为是初级阶段,所以可以那么干。中国迫切需要把计划经济废掉,向市场经济转轨,同时默许公有经济的破产,默许私有经济从社会主义经济的补充成分,变成一支重要的力量。
玛 雅:这种修正对于共产党执政的合法性产生了什么影响? 曹锦清:初级阶段理论是在原来的叙事里接受了市场和私有制,来为当代的现实改革服务,这在政治上是正确的,经济上也是有效的。但是,它所带来的理论上的灾难是深重的,极其深重。
曹锦清:意识形态必须能自圆其说,以让别人信服。黑格尔说过这个话:意识形态和衣服不能相比,衣服破了打补丁还好穿,意识形态破了只能扔掉重建。现在官方的意识形态信服的人很少,因为大规模搞私有经济。我碰到很多民营企业家,他们认为中国搞的是资本主义。他们谅解共产党——共产党在保护他们发家致富,挂着(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羊头可能还有点用。但是他们认为共产党就是在搞资本主义,而且不是一般的资本主义,世界资本主义国家像日本,比我们的社会主义还要多。有的甚至说,全世界只有两个资本主义国家,一个是美国,一个是中国。美国的社会主义比中国还要多些,它有社会保障体系。而且美国也不允许把上万个国有企业破产,几千万人往大街上一扔了事。日本和欧洲就更不可能了。而我们说翻脸就翻脸了,1997、98、99这几年,每年1000万人下岗。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政党,对它自己的阶级说,我是代表你们长远利益的,所以现在你们要付出牺牲。这话能说服下岗工人吗? 另外“初级阶段”在理论上也很难自圆其说,比如计划经济的30年怎么解释?是毛泽东的个人集权把这个民族误入歧途的30年?是搞错了的30年?这个好像说服不了人。有的理论家当时就动脑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允许多种经济成分并存,允许外资进来,这些情况和新民主主义社会4种经济成分并存有点相似,于是就把计划经济的30年割掉,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接到这30年前。但是怎么割得掉呢?30年毕竟是30年,一代人呀。所以那些人就讲,1953年以后进入了“早熟的社会主义”,文革后变成了“畸形的社会主义”。 玛 雅:这两个词造出来,有说服力吗? 曹锦清:在理论上也没有说服力。现在共产党第一个头疼的问题就是,它的历史被断裂了,无法进行有效的叙事。因为既然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就可以逻辑地推导出,还有中级阶段、高级阶段,然后还要导向共产主义。它没有宣布废除共产主义嘛。那就是说,共产党现在的存在,是要为将来的共产主义奋斗的,只不过我们加深了对社会主义发展阶段的认识,这个发展阶段非常长,以至于初级阶段就要100年,共产主义非常遥远。 但是“中级阶段”和“高级阶段”没有出现在1987年以来的任何官方文件里,因为如果对这个叙事加以强调的话,那么新生资产阶级和那些先富起来的人怎么办?但是逻辑要求你回答。人们要问:中级阶段怎么样?高级阶段怎么样?如果你把初级阶段延长,让人们不去问中级和高级,不去问共产主义,那么你的信仰支柱在哪里?这当然是有问题的,叫做信仰渺茫。如果在初级阶段的实践里——大量的市场经济和私有制——货币的作用蓬勃发展,影响到一切认知,把所有人的生活要义都简化为挣钱和花钱,而且货币可以购买一切,并且这已成为共产党承认的一个基本现实,甚至共产党为了推动经济发展还鼓吹消费主义,尤其还放长假鼓励消费,到了这个时候,再去鼓吹共产主义信仰估计也不行了。 这样就提出一个问题,原有的历史叙事被自身的实践和逻辑的矛盾所颠覆,以至于我们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因为毛时代30年我们解释不了。如果30年无法解释,那么按照现在自由主义的叙事,共产党就只有搞选举。不选举怎么行?所以我觉得,共产党执政的意识形态的保护壳没有了,它对未来若干年领导权的维系,唯一的就是给人民以小康。 玛 雅:但是这种维系能不能持久呢? 曹锦清:原来讲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后富,结论是共富。现在看来,先富的人怎么会带后富?贫富分化严重已经成为基本事实。区域分化,城乡也分化,现在的修正就是搞和谐社会,城乡、区域、贫富要协调一点,但基本上还是在分配领域打转。前20年重点放在生产上,现在放在分配上。光在分配上能不能解决问题?暂时可能,恐怕不能长久。因为现在农民一亩三分地给他了,还能出来打工,也自由了。他内心怎么样我们不去说,但是至少目前还比较稳定,没有其他更高的现时要求。 一个政权有力量如此大规模地进行二次分配,从原来的政治统治转向管理,转向社会公共品的供给,使各个阶层满意,这当然是重要的。但是我觉得,光靠这个不行,还要让老百姓感到政权合法性的依据在哪里。现在共产党执政缺乏意识形态的辩护,而中国人的意识形态需要有个史,被很多人所接受的史观。我现在所不知道的是,是不是用历史的叙事,来为政权提供合法性的这样一种意识形态建构的时代已经过去? 是不是搞市场经济,个人更多独立,个人主义更多兴起,在市场中意识到个人独立的那些个体,已经摆脱了整体和历史?是不是只要按照现在所谓的社会确认的叙事,按照自由主义的一套为当代政府提供合法性依据就可以了? “末世心态”产生,造成权力腐败严重泛滥 玛 雅:你前面谈到执政党信仰渺茫,这对其自身建设造成了什么后果?近年来权力腐败严重泛滥,应该和这个问题有直接关系。 曹锦清:绝对有关系。因为是初级阶段,而且拉长了100年,共产主义不要提,这就使共产党丧失了信仰基础,那就只有共产党人,没有共产党了。问题发生在1990年前后,苏东解体对党的中高层官员刺激很大,因为发生在“八九”以后。很多人都认为,共产党要崩盘,这个船要沉了。他们提出一个问题:与其我现在做清官,将来做穷光蛋,还不如我现在做贪官,将来做富翁。很多人做出第二种选择。程维高的大秘书临死前的采访记录,讲的就是这个。所以1992年以后贪官污吏上下蔓延,和对党的执政信念的丧失有关系,和对共产主义信念的丧失有关系。 玛 雅:共产党官员信念丧失,丢掉了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取而代之以“末世心态”,于是不捞白不捞,大捞特捞。 曹锦清:“南巡讲话”后向市场经济猛力推进,结果就是有钱可捞。土地是最大的资源,就大肆圈地,一些高干子弟在那里圈,官员腐败大部分都是地里圈出来的。这个过程太快了,到1996年,集体企业都受不住了。集体企业应该有一种集体思想的保障。企业家,很多是复员军人,本来是想给乡亲谋点福利,让鳏寡孤独有所救济,有这种想法才能把集体经济搞好,挣了钱才不会往个人兜里拿。可是后来变了,都来拿,盗窃集体经济的就是他们。有人就说,与其盗窃,还不如私有化算了。 1991年,俄国“私有化之父”丘拜斯讲过一句话:如果盗窃不可避免,我们唯一的选择是把这些强盗都变成资本家。2001年他反思私有化,又讲过一句话:想不到,原来那些盗贼不仅没有变成资本家,他们继续在盗,监守自盗,一下子变成暴富。这就是俄国的情况。中国不也发生了这个情况?所谓国有资产流失,就是监守自盗。后来香港的郎咸平一批,国内左派一轰,中央脑子清醒了些,不卖了。
曹锦清:邓小平对市场经济转型的精神性后果的严重性没有考虑到。他讲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把蛋糕做大,让老百姓重新承认共产党的统治。但是市场经济、私有制,把人给分成一个个的个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守护这个民族整体利益的执政党,也谋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了,这样一来就“政者不正”。 政者正也,这是儒家用道统规范政统,因为有权就可能要谋私。这个“正”是身正,身正是在修过以后才正的,所以要正心、修身。现在我们的党员干部都纵欲自己的身,认为这是幸福快乐之所在。一个老婆不够还要养个情妇,因腐败落马的官员85%问题都出在情妇身上。如果单是一个家庭,现在政府给他的待遇,已经足够他过得好。要房子给房子,要车子给车子,要灰色收入他也有。现在全国各地都有灰色收入,是政府对下面官员的一个妥协。很多地方和部门还搞了宾馆,官员在里面消遣也不掏钱,上面对这个也眼开眼闭,只要不把钱落在个人口袋里,甚至少贪一点也不追查了。 市场经济下,货币执行重新划分社会等级地位的巨大功能。货币把社会各个部分打乱,按照货币来重组。 这是共产党没有遇到过的,也是很多官员挺不住的原因。他要成为中产阶级,几大标致都是货币——买房、买车,还要把儿女送出国,一个女人不够还要几个女人,权力部门给的工资根本不足以让他这样消费。 而且所有的货币拥有者都是他们扶植起来的,权力支持,货币就流过去。这样行政职位就不足以构成官员的生存意义,不是所谓“为人民服务”就能使他守住这个底线,守护自己的心灵。他也要搞钱,货币标准跟人的本性找到一种契合,人性中原来被禁锢的东西都加以释放。这使得整个党政系统面临一个突然的货币经济的来临,一个金钱世界的来临,这样腐败就不可避免。中国历史上,几次大的货币经济来临的时候都腐败。最明显是晚明那次,就是张居正改革,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从实物经济到货币经济,所以晚明腐败透顶。 爱国房产贴作者:铜间雀转自:天涯社区『经济论坛』
本文以最浅显得道理阐述经济的原理,进而阐述经济的真相。不会有任何所谓的学术妓女们常用来欺骗人民的深奥的学术理论,还事实以清白,真相只有一个,让我们擦亮眼睛,洞观今天发生的一切。
1、 什么是经济发展?
有一天岛上的人发明了船,于是就到处划船跑,发现了另一个岛屿,那上面也有人,也有钞票,也像自己岛上这么活动。但自己岛上生产的东西多,那个岛上生产的东西少,1元钱在自己的岛上能买1斤大米,那个岛上的一元钱只能买半斤大米,于是另外岛上的钱来这个岛上买东西时只能2元换1元才行。于是汇率出现了。算好汇率后,他们开始互相买卖东西到对方岛上,这就是对外贸易。对外贸易丰富了人们的生活生产需要,使交换活动到了一个空前的高潮。
然后这个人开始卖这个石子,100万卖给了第二个人,由于第一个卖石子的人把钱花了,所以岛上的钱多了,所以这一百万可以筹集到,多买些产品就有了。但当把这个石子以200万转让的时候,钱庄只能又印了100万钞票,就这样钞票越印越多,可是当这个石子不停的流动转让时,大家并不觉得岛上的钱多,产品价格还是原来的那样。可是当这个石子不流通或流通的慢时,大家觉得钱多了,可是如果当持有石子的人把它扔到大海里,那就等于岛上凭空多出N多个100万来,怎么办,央行最害怕的就是这颗石子没了。它没了岛上产品的价格就会飞涨,就会通货膨胀。那么持有石子的人就绑架了岛上的经济。
4、房价能绑架中国经济吗? 中国的房地产已经使中国央行发行了太多的人民币,如果房价下降,等于把那颗石子投进了海里,那么多印出来的钱会使中国产品价格飞涨,会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 看似房价与石子毫无相干,可是他们的属性是一样的,就是价格和价值严重的背离。实际上房地产的崩盘受害最大的并不是中国的商业银行,而是整个中国经济体系。为什么go-vern-ment迟迟没有把房价降下来,不是降不下来,如果真想降房价,只需要一道政令,房地产价格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可是后果谁能承担,严重通货膨胀谁来负责?
在中国go-vern-ment近几年来密集的几十道金牌的调控下,房价还是如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狂奔不止。暂且不论何时能停止上涨的势头,毕竟房价在目前还是上涨的,所以我们就看看房价上涨不止会带来什么。
8、坐在华尔街办公室的财团们是如何吸干中国山区一个农民的血汗的
应急救护 日本的驾驶学校还真的不错,什么都教,更没想到,很有用的应急救护居然在那里学到了点。
遇到交通事故时,如果你看见负伤者,先要把负伤者搬到安全地带。
第一步,检查负伤者有无意识(喂,喂,喂,你怎么样?要喊三次,大声地喊),检查外伤,止血(原来压迫止血也有学问,有时间自己研究吧,我也写不出来)。
第二步,如果没有意识,求救别人帮忙打119,自己继续紧急救护。
第三步,检查是否有呼吸(知道怎么做么,这也是第一次听说,用自己耳朵下面的脸颊去感觉有无呼吸,老师说那里是人最敏感的地方)。
第四步,如果呼吸不畅,检查呼吸道是否通畅,清理口腔异物,摆正体位,使呼吸通畅(有学问,真的)。
第五部,如果没有呼吸,人工呼吸,心脏按摩(这一步最累,没有点体能,没把人救活,你自己肯定完蛋)。
人工呼吸两次(次/间隔两秒钟,知道怎么吹么,有学问),心脏按摩15次(100次/分,知道在哪里按摩么,有学问),这是一个循环。在救护车来之前,最少要做30次(试试,累死你)。 侵略者和亡国奴建立的中国 本文转自国学论坛 作者:赵无眠 贴来源: http://space.univs.cn/?5727/action_viewspace_itemid_37125.html
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又是一个领土大国,还是一个历史大国。这个事实有一个麻烦,那就是“中国”的定义不清,连带着“中国人”的定义也不是很清。本文提出一个思路:将现今的中国和历史的中国分开来分析。
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国家,留下象中国这样丰富的史料等我们去阅读;也没有任何一个其他国家的历史,象中国历史(自商周以后)这样脉络清晰又旁系芜杂。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又是一个领土大国,还是一个历史大国。这在世界上确实独一无二。领土超过或接近中国的国家,如俄罗斯、加拿大、美国、巴西、澳大利亚,其开国的历史都太短,最久不过数百年。历史比中国更悠久或相当的各文明古国,如今又多成了小国寡民,——除了印度,面积虽然名列世界第七,却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印度文化曾经深刻地影响过中国,但是近几百年来,尤其沦为英殖民地以后,它的影响力已大为衰弱,远远落在了中国的后面。 难以界定的“中国”
中国既大,好还是不好;所谓“大中国情结”,对还是不对,本文不作讨论。我讲的只是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对“中国”的定义不清,连带着“中国人”的定义也不是很清。台湾出过一本书:《淡水河边谈历史——你,是中国人吗?》(刘学铫著)。可见是不是中国人,谁是中国人,值得专门写书来讨论。他的结论是,中国的众多民族,应该统称为“中华民族”;凡具有这种文化类型的一群人,都是中国人。 但问题才刚刚开始。众多民族,到底有多少民族?按照中国大陆的统计,是五十六个民族。这是有名称的民族,还要加上“未识别民族”及“中国籍的外国人”。既然是“中国籍”,那就不是“外国人”;既然是“外国人”,那就不是中国人,即使你有了“中国籍”。“凡具有这种文化类型的一群人”,——哪种文化类型?藏族文化与汉族文化,就根本不是一种文化类型。入了外国籍的“海外华人”,属于中国主体的汉族文化类型的,是否还算中国人?新加坡人算不算中国人?推来推去仍是一笔糊涂账。 有一个既方便,又符合国际惯例的方法。以现时国境线为界划分是否为中国,以国籍判断是否为中国人。当然这还会有些小麻烦,如有争议的领土,如国籍不明者的身份,还有双重国籍者。中国大陆不承认双重国籍,但同为“一个中国”的台湾却承认,这种人算不算中国人?港澳回归之前和之后,持非中国护照的当地居民算不算中国人?这些小麻烦,许多其他的国家也可能有,本文也不拟多加讨论。
我要说的是,现今的“中国”,与历史上的“中国”,不是一回事。这个道理可能过于简单,因为任何一个现存的国家,都与历史上的这个国家不是一回事。不过在中国,有些简单的道理往往会被弄得很复杂,尤其事关“中国”本身。“中国”的定义不清,主要一个原因是,将两个“中国”混为一谈。 举一个例子。满族是现今中国的一个少数民族,而以前它却不是中国的。蒙古族原本也不是中国人,后来成为中国的少数民族,再后来一部分(外蒙)独立了出去,多数还留在现今的中国。因为都是“中国人”,于是历史就叙述不清了。蒙古军队灭金与南宋,清兵入关攻打明朝,都成了“中国人打中国人”,都是“内战”。更别说抗击匈奴、抗辽和抗金了。照这个逻辑,除了倭寇扰边及一些小规模的局部纷争,中国在鸦片战争以前,从来没有遭受过外国的侵略。
这样一个可笑的结论,史学家们大多采取回避的态度。说那些是侵略战争,不利于“各兄弟民族之间的团结”;说它们不是侵略战争,显然违背史实。只好要么不说,要么这里这样说那里那样说,要么含含糊糊地说。总之越说越复杂,越说越让人糊涂。
我先提出两个“中国”的概念。一个是现今的中国,即现今边界所规定划分、由众多民族组成的“大中国”;一个是历史的中国,即政治、地理意义上不断演变着的“中国”,也可以称作“小中国”。这里,“小”与“大”不是指的国土面积,而是指文化内涵与历史背景的相对容量。单就面积而言,“小中国”可能比“大中国”还大,如清朝时代的中国,就比现在的中国大得多。但清代鼎盛时的巨大版图,只对当时的中国有意义,既不能将其作为“中国从来就这么大”的历史依据,更不能因此断言“中国以后永远有这么大”。在历史的坐标上,“小中国”是一个变量,“大中国”是我们在“现今”这个刻度上的一个定量。如果将来组成中国的领土和民族发生了变化,那时候的“大中国”,就应该是变化以后的那个定量。好在人们永远只能生活在“现今”。 “大中国”的历史,包括组成现今中国的每一个地区、每一个民族的历史,当然也包括“小中国”的历史。“小中国”的历史,则主要记叙“中国”这一政治地理、概念的延革。具体来说,汉族史、满族史、蒙古族史、西藏史、台湾史、新疆史等等,都在“大中国”的历史范围之中。而“小中国”只记载西藏、台湾、新疆、满蒙各自为中国一部分的时候的历史,它们并入中国之前的历史,不属于中国历史的一部分。越南(古称安南)曾属于中国,因而那一段越南史应该载入中国历史;它脱离中国后的历史,也不再属于中国。 理清了两个“中国”的不同定义,我们在讨论历史的时候,就可以把“小”字去掉了。至于“大中国”,既然是中国发展到今天的结果,我们不妨先将它放到一边作为参照。 中国最早只是一个模糊的地理概念 谁都知道,从古到今,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正式国名称作“中国”。但谁也无法否认,“中国”作为国家,从古到今实实在在地存在着。那么,“中国”这个词的最早含义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才用来作为国家名称?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能够见到的最早由实物记载的“中国”一词,是1963年陕西宝鸡县贾村出土的一口西周时代的“何尊”上的铭文:“惟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上天曰:余其宅兹中国,自之辟民。”这个最早出现的“中国”,并不特指一个政权或国家;甚至连“国”这个词的含义,也不是今天意义上的国家。《诗经·大雅》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惠此京师,以绥四国。”将“中国”与“四方”相对,“京师”与“四国”相对。可见“中国”与“四国”,那时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地理概念。 人类历史上,家庭和国家都有一个从起源、发展到成型的过程。这个过程,也会在相应的文字含义的演变中反映出来。汉字“国”与“国家”相近的含义最初有三:一是指“邦国”,二是指“国都”,三是指“封地”。这里面,以封地为基本含义,其他都是从这一含义中生发出来的。有封地才有邦国,有邦国才有国都。领受封地的诸侯,即为各邦国之主;诸侯居住及政权所在地,即为国都。《周礼·注》:“大曰邦,小曰国。”可见西周初年的“中国”,不会是一个范围很大的区域,基本上指“京师一带”,也就是中央王朝所在地及周边不大的一块领地。
春秋、战国时代,“中国”的地域有所扩大,不仅包括周室(东西两都),还泛指中原一带的各诸侯国,如春秋时的晋、郑、宋、卫,战国时的韩、赵、魏、鲁、宋等。相对于这个“中国”,其他东南西北四方则称为“夷蛮戎狄”。这时已有许多文献予以记载。如《礼记·王制篇》:“中国夷狄,五方之民,皆有姓也,不可推移。……中国、夷蛮戎狄,皆有安居。”又如《春秋·公羊传》:“曷为不言楚子执乎?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
那么,在诸侯群雄中,谁是“中国”之外的夷狄?一,齐国。东方民族为“夷”,齐国是最东边的国家。《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周武王初平天下,“封师上于齐营秋”,而“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莱人,夷也”。齐之邑地,是与夷人争来的;后又不断吞灭东方各国,统括大片夷地成为强国。二,楚国。《史记·楚世家》:“熊渠曰:我蛮夷,不与中国之号谥。”三,吴国。《史记·吴太伯世家》:“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四,越国。《韩非子·孤愤》:“夫越虽国富兵强,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己也。”五,秦国。秦本是西方一个附庸小国,直至东周始列为诸侯。《史记·齐太公世家》:“秦穆公辟远,不与中国会盟。”六,燕国。燕国是最北边的诸侯国,一直为北方民族融合的中心。七,中山。中山位于燕、赵交接处,是白狄遗种鲜虞人建立的一个小国,后为赵国所灭。 要说明的是,“中国”与“夷狄”的划分是模糊的、大约的。严格地说,不能完全以各诸侯国的领地作为区分界限。第一,各国的边界、面积甚至存亡都在不断发生变化;第二,“中国”本来就不是一个政治地理概念,而是“中原黄河流域一带”的自然地理概念,诸侯国则是政治地理概念;第三,有些国家跨越“中国”、“夷狄”两地,如齐、鲁、燕,甚至晋(赵)等国。赵国为“三家分晋”后形成,其地有一半是狄人的疆域,所以有“胡服骑射”、“邯郸学步”这样的成语故事,从中不难窥见“中国”与“夷狄”之间“华服美仪”的文化差异。象这种情况,可以各国政治文化的重心所在地来大致归附,即如今日之土耳其、埃及、俄罗斯等跨洲国家。
有人认为,中国在“中国”这个词出现之前就有了,不过那时候不叫“中国”,叫“华”或“夏”,或合称“华夏”。夏是商、周以前的一个王朝,用它来称呼以前的中国也未尝不可。夏、商、周等朝的各封建诸侯国,可以并称为“诸夏”,这样就突破了模糊地理概念的“中国”的限制。主意是好主意,可惜行不通。我们来看看典籍对“华夏”一词的解释。《书·疏》:“夏,大也。故大国曰夏。华夏谓中国也。”《左传·疏》:“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说文解字》训“夏”字:“中国之人也。”既然,“华夏”一词的出现远在“中国”之后,而且其词义还得由“中国”一词来定义,那还不如直接就说“中国”。 秦:侵略者建立的中国 从三皇五帝到夏、商、周各朝,可不可以算作一个正式的国家?以史籍和文物来看,三皇五帝尚属“史前时代”,或曰“传说时代”,也就是并非信史。中原各地只有部落,这只是国家的雏形,不是国家。夏商两代,勉强可以称为“王朝”,天子可以号天下、会诸侯。这时的“诸侯”,其实也还是部落领袖。各部落“会”在一起,有点象“联合酋长国”,不过仍是各自为政。周朝是政权形式由部落向国家过渡的时期。周朝初建时,有“国”一千几百个,这些“国”显然仍是部落,或曰城邦,而非国家。整个西周的国家秩序,建立在封建制度与宗法制度上,带有明显的部落遗风。其王朝形式,有点象“联邦制”,只是中央政权的权力更小和更不稳定,基本上只具有象征意义。开始还能号令诸侯,不久又回归到各自为政。部落之间的相互征伐,弱肉强食,到春秋时,“国”减至十分之一,剩下一百几十个。大者为公国、侯国、王国,小者仍为部落、城邦,杂然相存。周室是名义上的“朝廷”,即“中央政权”,其实也只是一个位尊势弱、保持中立的小王国。各国有自己的君主、领土、政府、军队、外交、文字、货币、财政、纪年,即使是象征性的巡狩、聘问、朝觐,也几乎全废。《春秋》载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朝聘齐、晋、楚者共三十三次,朝周仅有三次。诸侯们都是势利眼,只认霸主,不认“天子”。这样的局面,固然可以孔子指斥的“礼崩乐坏”来解释;而究其根底,还是因为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正式的国家。到战国时代,七雄倒是都成了正式的国家。史书上称“齐国人”、“楚国人”、“赵国人”、“燕国人”……,独不见什么“周国人”。“周室”只是诸侯的附庸,到了末期向秦国投降的时候,仅有邑三十六,人口三万。周制“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周室统辖的区域竟远不足一个县,——除了这块狭小的王畿之地,有“中央”而无地方,有“天子”而无子民,这算什么国家?周朝虽逾八百年,断代上却划为西周、春秋、战国三个时代,而不是统称作“有周一代”,不是没有道理的。 公元前二百余年,西方的秦国发兵相继灭掉周室和诸侯列国,建立秦朝,史称“统一中国”。什么叫“统一中国”?秦国并不在“中国”的地理范围之内,秦国吞并的六国,大多也不属于或不全属于“中国”的范围。这个说法是含混不清的。准确地说法应当是“建立中国”。此说甚不好听,却是事实。“中国”成为一个正式的国家,而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笼统的地理概念,实应从秦朝开始。自此,整个大秦帝国的版图,都被称作“中国”。
秦朝建立的“中国”,不但统辖了原来狭小的地理“中国”,还囊括了周边几乎所有的原诸侯国。秦朝作为国家的“中国”,是“小中国”的起点,其历史是无法往秦以前追溯的;但它同时也是“大中国”的起点,作为一个国家的来源,它可以往以前任意遥远的时代追溯。这以后的“大中国”,覆盖了五帝三朝的活动领域,所以夏、商、周都被算为“中国历史上的王朝”,三皇五帝也成了“中国远古时代的传说”。只有区分了大小两个“中国”的概念,历史才能够说得通和说得清。 这个最初的中国,是秦国发动大规模侵略战争建立的。可以说,没有侵略战争就没有“新中国”。秦灭六国之后,又北逐匈奴,南定闽越,加上其他如建立中央集权,改封建为郡县,使书同文、车同轨等政治、文化措施,扩大和确定了中国的疆域。从这时候开始,再叫“中国”是“中原黄河流域一带”就不对了。中国的疆域,基本上应以秦朝的疆域来划分。凡秦朝的版图之内,都叫中国。对于侵略者和征服者的秦国而言,它入主中原,建立了莫大的功业;对于占中国绝大多数面积和人口的其他各国而言,当然也包括原地理意义上的整个“中国”的人民,都当了“亡国奴”。说得不好听一点,做“中国人”的代价就是当亡国奴。本来你我都是好端端的齐国人、楚国人、赵国人……,忽然一下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大伙儿都得当“秦国人”,这不是亡国奴是什么?
我们今天称中国的主体民族为“汉族”,称中国语文为“汉语”、“汉字”,海外称中国城为“唐人街”,都是借用历史上两个强盛朝代的国名。但中国在国际上公认的正式国名却是“秦”——“China”(秦“Chin”加专指阴性的后缀“a”)。《汉书·西域传·注》:“(西域)谓中国人为秦人,习故言也。”这个称呼又由西域传至欧洲。秦朝仅十五年而亡,但“秦人”历两千多年咱们还在做。如今谁还记得,你是楚国人还是齐国人还是韩国人的后代?只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而国际上则依然“习故言”,称我们为“秦人”。
汉:中国主体民族的形成期
汉代继承了秦的政治遗产,会前朝各国文化、血统于一炉而形成汉族。以后,中国又在对外族的相互征伐中,依次融入匈奴、鲜卑、契丹、女真等民族的血统。史家一般都认为,中华民族不应以血缘划分,而以文化脉络为依据。这是对的,虽然仍有些问题会纠缠不清,毕竟建立了一个大体上清晰的坐标系。什么是“中国人”?你加入进来,接受中国文化,你就是中国人。这之前,或者你又退出去了,你就不是中国人。而“加入”的方式,无非是我征服了你,或者你征服了我。 西汉王朝从秦朝的版图起步,在汉宣帝时扩展到全盛时期,领土包括今日的北朝鲜,越南的绝大部;但今日的青海,西藏,台湾,海南,内蒙的绝大部,甘肃、四川、云南的一部分,尚未纳入中国的版图。今日新疆一带,是西汉王朝与匈奴争夺的势力范围,称“西域”,有小国数十个,宣帝时始设“都护府”,将其归为中国的藩属,不算中国本土;中国政府除了不让它们被匈奴收买以形成对汉的威胁,基本上不能行使行政权力。两汉凡四百一十年,西汉设都护府六十五年,东汉班超出使三十年(其中二十一年忙着重新征服),其余三百多年中国对西域完全不能控制。一些史书将西域纳入汉朝的版图是讲不过去的。 中国的第一个心腹大患是北方的匈奴,长城便是明证。但长城最初并不是专门用来对付匈奴的。作为防御外国入侵的一种手段,先秦各诸侯国之间也修建过长城。目前可以推断的最早的一段长城(当时叫方城),是春秋时在现今河南省境内,全长近一百公里,大致为南北走向。战国时代,楚长城绵延在秦楚、楚韩、楚魏边境;齐长城则修建在齐国的南方,显然是为了防御南来之敌;魏长城也基本是南北走向,以抵挡秦国;秦长城主要用来防御西戎与匈奴;赵长城有一小段约不到八十公里建在南边以防御魏国;燕长城也有约一百公里在南边以防赵国;赵、燕二国另有绝大部分的长城修建在北方对付匈奴。“匈奴”最早正式见于中国史籍是战国赵孝成王初年,赵国大将李牧镇守北方,屯兵于代郡雁门一带以防匈奴。秦统一(建立)中国后,一方面大肆补修长城以御匈奴,一方面又“自毁长城”以夷灭原先各国的分界。秦朝覆灭的直接原因的之一,便是修长城修得走火入魔,激发民变,旧的各国贵族势力乘机而起。 汉王朝接手中国,与匈奴开始了漫长、反复的打交道过程。其中包括征战、和亲、屯防、通市、休战、再战……直至呼韩邪单于“归藩”,入朝迎娶汉室宫女王昭君为止,前后凡一百七十年。归藩也就是俯首称臣,成为中国的附庸,或曰“保护国”,但并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单于的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归藩的也仅是靠近中国的部分,即所谓“南匈奴”;漠北的北匈奴与中国反而渐行渐远,连附庸关系都谈不上。匈奴建立的是游牧军事政权,故其疆域模糊不定,大约在今内外蒙古及俄罗斯的部分一带活动。南匈奴入塞后与汉人杂居,不断内迁和汉化;北匈奴则在东汉时为汉将与南(匈奴)单于联军击溃,一部分西迁,一部分(十万余户)加入鲜卑,一部分留在漠北,五世纪初被柔然吞并。内迁南匈奴的后人,分别在公元304年—329年,先后在山西和陕西建立汉—前赵政权,及407年—431年在陕西一带建立夏政权。这些政权被消灭以后,“匈奴”的名字在南北朝后期逐渐消失。现今的典籍称匈奴为“中国北方古代民族”,是因其大部分最终融入中国,甚至融入汉族。但匈奴作为历史上的一个地域名或国家名,并不属于中国。 东汉盛时版图略有变化,云南全境及缅甸之一部成为中国领土,但辽东及朝鲜都有土地丧失。东汉末年,中国出现了大分裂,进入三国时代。三国政权,都可以说是“中国政权”。但一般应以魏为正朔。第一,汉禅让于魏;第二,魏禅让于晋,而晋终于灭蜀汉与东吴复统一中国;第三,魏国面积最大;第四,魏占中原,即古之“中国”;第五,魏国是主流文化所在地。所以三国又与晋连称“魏晋”。三国是英雄辈出的时代,“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然而这三个家伙恰恰是“分裂中国”的罪魁祸首。今天的中国人大多痛恨分裂祖国,古代可不一定。诸葛亮是历史上有名的一位良臣贤相,他的最大功劳竟是顺应天下大势分裂中国,——“功盖三分国”(杜甫赞颂诸葛亮的诗句)! 五胡乱华:侵略者加入中国 晋统一中国后,基本上维持了汉代的版图。但仅仅十一年便有“八王之乱”,进而引发“五胡乱中华”,前后建立十六个政权,史称“十六国”,中国又进入约三百年的长期分裂状态。“五胡”就是对汉人而言的异族,而“汉人”最初就是“汉朝时的中国人”,也就是前面所讲的“秦人”,本身由诸多民族融合而成。如果说一个中国边缘的民族历经秦汉三国约五百年的时光,都还没有融合成“汉人”的话,那么也就可以称之为“外国人”。当然它们“加入进来并接受中国文化”之后,就可以叫中国人了,但“乱中华”之初还不能这样叫。 “五胡”是匈奴人,氐人,鲜卑人慕容氏、段氏、宇文氏及拓拔氏四大部族,匈奴别支羯人,羌人。“十六国”是匈奴人建立的前赵、北凉、夏,羯人建立的后赵,鲜卑人建立的前燕、后燕、南燕、西秦、南凉,氐人建立的成汉(史称前蜀)、前秦、后凉,羌人建立的后秦,汉人建立的前凉、西凉、北燕。另外还有不包括在“十六国”中的西燕、辽西、代(后称魏)、仇池、魏、后蜀等政权。
五胡中最早称帝者之一的是匈奴人刘渊,国号汉,建都平阳,后更名为赵,建都长安,史称“前赵”。他原为晋朝大都督,封汉光侯,后被匈奴部众推为大单于,从此独立。因居中国既久,深谙汉学,并从汉姓刘,称帝时竟以汉高祖刘邦的传人自居。但匈奴对于中国而言毕竟是外来人,你又先成了匈奴的单于,所以应当算是一个外来政权。比方抗日战争胜利前已有大量日本移民进入中国东北,如果他们共推一个做过中国官员、深谙中国文化的日本人为移民首领,他再在日本关东军武力支持下自称为“大清国皇帝”,或“中国大总统”,咱们会接受他的政府为中国政府吗?就让真正的中国人,真正的“大清皇帝”出面来干,咱们不都是说他是“伪满政府”吗!
当时的“中国政府”,即司马氏的晋王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坏的朝代之一。但是再坏的朝代也是中国政府。永嘉五年(公元309年),刘“汉”的匈奴兵攻陷东京洛阳,纵兵大掠,宫庙官府焚烧殆尽,死三万人,将尸体堆积在洛水之北,以为京观,史称“永嘉之祸”。至西京长安也沦陷,琅邪王司马睿即位江左建业,西晋亡而东晋开始。大批中原贵族百姓流亡江东,造成一次民族大迁徙。这一段历史,与八年抗战初期,日军攻陷北、南两京,在南京大屠杀,大批达官贵人与平民百姓追随国民政府向西逃难的情景,极为相似。
东晋王朝好容易守住了上游以长江为界,中下游过江北不远为界的南中国。但中国大片沦丧的北方国土却无力收复,只得任由一个个外来政权割据、相互征伐和轮番执政。留在中原的百姓都做了亡国奴,但他们却保住了汉代以来的中国文化。而入主和入住中原的各个外来民族,也积极进行着民族同化活动。到南北朝结束时,匈奴、羯人不见了;西北、关中、河北各地的氐族大都融入汉族;居住在内地的羌人也大多同化于汉族。最积极主动同化的外来民族是鲜卑人,其拓拔氏建立的北魏王朝,在孝文帝时下令全国实行汉化,所有的鲜卑人都必须改为汉姓(他自己就改拓拔为元),三十岁以下的人都不准说鲜卑语而只能说汉语,致使这一有千余年历史的古老民族消失在中原。而被同化以后的外来民族,终于也都成了实实在在的中国人。隋朝的建立者杨坚,唐朝的建立者李渊、李世民父子,都是汉化的鲜卑人,没有人再怀疑他们的王朝不是中国政府。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民族同化过程,如果这种民族同化不是中国的“原住民”同化了外来民族,而是反过来为外来民族所“异化”,那么中国在分裂了近三百年之后是否还能统一,是否能统一得这样浑然一体,甚至是否还能继续叫中国,都颇值得怀疑。 做了亡国奴就去同化征服者,美其名曰“文化征服”,没有办法的办法。美国有种观念:打不过人家,就加入人家。而中国人的理论与实践则是:打不过人家,就汉化人家,再把人家算作自己人。秦灭六国,五胡乱华,金灭北宋,蒙古征服中国,清朝入关……无不如此。
盛极而衰的唐王朝
公元539年,隋文帝杨坚灭陈而结束长期分裂的局面。中国复归于统一,与分裂前汉代的领土比较,今日的云南,缅甸、朝鲜原属中国的部分,辽宁的绝大部分,从中国划分出去了;惟海南岛正式纳入中国版图,设珠崖郡。至盛唐时,今日辽宁的几乎全部,及南北朝鲜的约各一半又并入中国,整个渤海及黄海都成为中国的内海。除此而外,这个“第二盛世”的中国,大致形状和疆域,仍与秦、汉相去不远。 与秦汉时的匈奴一样,隋唐时北方也兴起一个强大的游牧民族突厥。唐朝与东、西突厥时战时和,前后也有一百多年。在其降附唐朝或被唐朝所灭时,有些史学家便认为是“纳入了中国的版图”,唐兵“越葱岭伊犁河直达咸海”,于是那一带也就成了“唐代的疆域”。这种说法是不对的。突厥无论是作为民族还是作为国家,从来就不曾彻底归服过中国,其活动的地域也未能被中国控制。东突厥为回纥所灭,而回纥乃代东突厥成为中国北方的强敌。在今新疆一带的西突厥,中国一度征服,册立可汗,设立“安西都护府”,这也只是象征性的和暂时的“藩属”。其兴败存亡,实在是不想管,也管不了。西突厥后来命运如何,中国史书上都不甚了了,因为唐朝自己多事以后,与其关系几乎完全中断。如果说,唐朝军队一度取得胜利的所到之处,便是中国领土,那么清朝时英国远征军打败了西藏,就可称西藏为“英国的领土”了。如果说某国对另一国俯首称臣,某国便是另一国的一部分,那么宋金和议之后,南宋也就成了“金朝的一部分”了。
中国历史上,对周边民族的关系永远都没有讲清楚过。一个原因固然是民族的变迁较为复杂,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种对“臣服”的理解有问题。似乎“一朝为臣,终身为子”,你向我称臣,你也就永远是我的啦。这种糊涂观念,至今仍为大多数的史学家们所认同。殊不知“臣服”只是暂时的,是政治、外交上的一种妥协和退让,是一种策略。谁拿它真当回事,就无法对历史自圆其说。
唐末天下分崩离析,中国又进入分裂时期,也就是五代十国。五代是叙述历史的主线,十国是割据各地的政权。就国祚而言,十国中最短的也比五代中最长的王朝要长出一倍。但值得一说的恰恰是五代,而非十国。五代政权都建立在中原,亦即中国政治文化的中心;五代的嬗递,对后来中国的格局影响甚大。尤其应该谈到的是五代的第三代——后晋。 后晋仅存在了十一年,历二世而亡。但它的第一任皇帝石敬瑭,却干了留下千古骂名的一件事:割让云燕十六州与契丹,从而敞开了中国的门户,给后代的中国政府留下了无穷的隐患。割让土地的目的是搬兵,以助自己灭后唐而称帝,相约事成之后以父礼事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他的部将刘知远进谏:“称臣足矣,何必称父;赠以金帛可以,何必割地。”石敬瑭不听他的,坚持割地称父。云燕十六州包括今北京,及河北、山西一带,面积与人口皆超过契丹本土。契丹得此土地后势力大增,一度挥军南下,攻破汴梁,北返后改国号为辽。 宋:复国抑或亡国 宋太祖赵匡胤再一次统一中国,结束了残唐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分裂。这时的中国,已远不复汉、唐时的模样,版图大大缩水:失去了“云燕十六州”,那外面的今日朝鲜、辽宁也就都失去了;宁夏,甘肃的大部也丢了,建立了一个西夏王朝;云南没收回来,贵州的一部分反而丢了;越南也脱离中国而独立。越南从公元前111年至公元939年,属于中国领土逾千余年。中国历代王朝多注重北方,以北方尤其中原一带为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而相对忽略南方。民族融合过程也以北方较为积极主动,南边则反而保留有大量的少数民族和文化。千余年中,中国人也曾力图使红河一带的居民汉化,没有成功。但越南毕竟受中国文化的濡染很深,在以后的岁月中,它跟中国的交道还有得打。
宋朝是一个经营得有声有色,然而命运凄苦的朝代。它一经建立,首先必须面对一个北方强敌,那就是辽国。辽算不算中国(一部分)?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史学家们多是躲躲闪闪含含糊糊,即便现在仍是如此。又是“汉族的狭义种族观念”、“中原的狭义区域观念”呀,又是“广义的中华民族”、“广义的中国”呀。算和不算,都理由既不充分,结论也很麻烦。其实以“大小”中国来界定,就十分准确和清晰。辽朝的主要疆域后来都被纳入“大中国”的版图,所以《辽史》应与宋史并列,为中国的正史之一。但“小中国”是没法把它包括进去的。这不是什么“汉族中心观念”的问题,完全是承系历史的脉络,因果不能颠倒。残唐五代有三个王朝(后唐、后晋、后汉)是沙陀人建立的,谁都认为它们是正统的“中国政府”。而辽国不是中国,理由有:一,辽的建国者及主要民族契丹,与匈奴一样,是在中国之外形成的,即使一度臣服于唐王朝,也基本上保持了独立,并不是中国的一部分;二,辽国虽然赚了中国的云燕地区,但它全盛时的辽阔疆域,绝大部与中国和中国文化没有什么关系;三,辽如果想当“中国”,耶律德光南下灭后晋时赖下死活不走就得了,偏偏只呆了三个月就北返,还叹道:“吾不料中国人难治如此!”可见他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中国人,也不想当中国人;四,辽与中国历代王朝只有空间上的并列性,而没有时间上的承接性;五,金朝灭辽后,一部分契丹人随辽室残余西迁至中亚,建立西辽,历五主八十一年,如果辽是中国,岂不是说“中国人”跑到中亚一带立国八十年?甚为不通。 无论如何,宋、辽是两个国家,绝非一个国家中的两个政权。但辽国确实又已经埋下了“成为中国一部分”的一支伏笔,那就是割让出去的云燕地区。大量汉人融入契丹社会,不断进行着民族同化,到辽朝灭亡时,关内的契丹人几乎全部汉化,成了“中国人”。仅从这一点看,汉奸石敬瑭卖国,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
在今东北一带崛起的女真人,曾臣服于辽朝,不料后来倒成了辽的掘墓者。女真完颜氏建立金朝,联宋灭辽,继而灭北宋,入主中原,形成与南宋王朝对峙的局面。金国与辽朝都是胡汉混合型的文化政治,《金史》也与《辽史》一样,被列为中国的正史。但对于中国而言,金国与辽国却有本质的不同。辽只是“屡犯边关”,并未侵占多少领土,云燕地区是它应请帮忙“挣”来的,不算强抢强占得之不义。金则凭武力侵占大片领土,陷京虏帝,制造“靖康之耻”,扶持伪政权,种种行径非常恶劣,是地地道道的侵略者。南宋偏安一隅,北方沦陷;金国继承了辽朝的疆域,又占据了中原,地域广大,远非南宋可比。
金朝算不算中国(一部分)?如同辽朝一样,它也只能算“大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王朝,绝非中国。如果占有大片中国领土就可以算中国,那它占了辽国的全部疆域,面积比占着中国的更大,岂不可以说“金国也就是辽国”?如果占有中原即传统地理意义上的“中国”和中国首都就算中国,那么日本侵华时,占领中国的领土面积远远超过日本本土,其中包括中国政治文化经济中心、首都和古都、大部分重要大城市,岂不可以说“日本也就是中国”?我以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金朝是历史上由女真人建立的一个强大的国家,曾消灭辽国,侵占中国的半壁河山,灭亡后留在中国的女真人及前辽的契丹人几乎全部汉化,合流为中国人。
沦陷后中原一带的中国人,实实在在是做了亡国奴。当然中国人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做亡国奴。中国人历来就有这个本事,在做亡国奴期间去同化征服者、统治者。美其名曰“文化征服”,也算是没有办法的一种办法,好在还算成功。美国有一种观念是:打不过人家,就加入人家。而中国人的理论与实践则是:打不过人家,就汉化人家,再把人家算作自己人。你把我的领土吃掉,好,咱们慢慢来,我早晚得把你的整个民族都吃掉,然后说你也是中国人。从秦灭六国,到五胡乱华,到金灭北宋,到蒙古征服中国全境,到清朝入关,无一不是如此。日本也差一点成了“中国人”,如果它打赢了。
元:亡国时代 蒙古灭金,进而灭南宋,在中国建立元朝。元朝当然是中国的一个朝代,但却是外国人建立的一个外来政权。在蒙古诸部统一之前,这些部族并不都是蒙古人,更不是中国人。一般认为,铁木真(成吉思汗)统一诸部、建立蒙古国,才形成真正的蒙古民族。这与中国汉民族的形成,道理是一样的。铁木真的兴起是在(南)宋金之际,与中国相隔既远,亦毫不相干。蒙古国既建,三次西侵扩张领土,灭国四十余个,继招降吐蕃诸部,征服中国。蒙古帝国全盛时的疆域,包括今日中国、蒙古、朝鲜、越南、巴基斯坦、两伊、土耳其,直抵地中海,还有俄罗斯包括莫斯科、基辅在内的大片土地,及前苏联的中亚诸国。元朝是蒙古帝国的中国本部,包括蒙古本土及中国本土;另外还有察合台、窝阔台、钦察、伊儿四大汗国及吐蕃(今西藏,又译作“土伯特”,即Tibet),跟中国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它们也成了“中国的一部分”,那么反过来岂不是也可以说:“中国曾是俄罗斯的一部分”,或“中国曾是土耳其的一部分”? 中国人这回是全部都当了亡国奴,——除了宁死不当的都死了以外,一个也没得跑。不管你承不承认,今天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亡国奴的后代。按照一些动不动就大唱“爱国”高调、抒发“民族主义”热情的人士的公式,亡国奴=顺民=伪民=汉奸,那现在的中国人,包括这些“爱国人士”,都是汉奸的后代。
同样是亡国奴,北边的还好,连着当,一百多年都过来了,感觉也就没南边那么难受。实际地位也要高一等,叫“汉人”;南边的只能叫“南人”,是最低的第四等。“汉人”地位为什么要高?因为“汉人”当过那么久的亡国奴,经验丰富,心理状态比较好。“南人”没当过,一身虚骄之气,要慢慢适应,学着当。雄关漫道真如铁(铁木真),而今迈步从头“学”。亡国是没有办法的,不是说大伙儿都爱国,或者一部分人特别“爱国”,这国就不会亡了。需不需要陆秀夫、文天祥?当然需要,不然体现不出咱中国人的精神、骨气和形象。在一切外交努力与军事抵抗都失败之后,该跳海时就跳海,该就义的便就义。咱们称他们为民族英雄,并永远纪念他们。但我主张不要所有的人都当去英雄,应该首先由那些食国禄、居高位者去当,他们更有当英雄的义务,当起来也更有象征性。其次是谁?我建议由那些平时“爱国”不离口、骂这个骂那个是“汉奸”的慷慨之士去当,让他们组成敢死队阻挡侵略者的铁蹄,以遂他们为国捐躯的夙愿。至于老百姓,并无当英雄的义务,首先得想到怎么活下去,保存自己的种群、血脉和文化,以便有一天东山再起。话说白了就是:想当英雄的,尽管去当,当了咱们夸你是好样儿的;当不了英雄的,咬咬牙,学会怎样当亡国奴。谁说亡国奴就一定不是英雄,——咱们不是还捏着“汉化”这样一个杀人不见血的看家绝招吗?
满清不是明朝的一部分
元朝统治中国九十年,为朱元璋推翻,赶走蒙古人,建立明朝。明朝的疆域形状,与盛唐时差不多,但越南、朝鲜已另立国,从领土或部分领土降为外藩。云南,即蒙古人灭南宋前先灭掉的大理国,全部收进中国;云燕地区收回来了,还包括辽宁全境。从秦、汉、西晋、隋、唐、北宋、明,这一脉统一王朝来看,中国版图的形状大致都差不多,只有局部边界地区略有“出入”。甚至分裂时期的三国、南北朝和五代十国,各个政权统辖的综合版图,也与统一时的中国相去不远。外来政权建立的蒙古帝国幅员辽阔地跨欧亚两陆,其元朝的中国本部,除了加进今东北部分(设辽阳省)之外,仍与中国的传统疆域大部分吻合。说明中国自秦以后,基本上保持有一个相对稳定的传统区域,中国人在这个区域中生存、发展,还有内斗,与周边民族交往、融合,建立各式各样的臣附、对抗关系,甚至相互征伐、侵占,然而并没有超出这个区域有多么远。这个大致成型的版图格局,如果能够维系到今天,我们可以说,“大中国”与“小中国”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须将它们的历史分开叙述。但这一格局的界限,终于为大清帝国所打破。
清帝国的建立者,是关外兴起的满族。我在拙文《没有大清朝,何来大中国?》中说:“在清兵入关以前,满族从来都不是中国的满族。”这句话遭到一些论者的嘲笑、驳斥。批评者的根据主要有两条。一是满族的先人女真,在中国建立过金朝;他们更早的祖先肃慎,周代即与中国发生关系,朝贡过周天子。二是大批女真部落首领,做过明朝的官,如满清帝国的开创者努尔哈赤,就做过建州卫都督佥事。 先说第一条。满族并不是女真,更不是肃慎。这道理就跟“你本人并不是你爷爷”一样简单。如果都这样查出身、追血统,如果改变后的民族还等于以前那个民族,岂不是要追到周口店的“北京猿人”那里去?再往前追,人类也许是同一个祖先,全世界彼此彼此,都是“中国人”了。女真是否由肃慎一脉相承而来,已有史学家提出异议(据《东北民族史略》及1984年第4期《史学集刊》载孙进己文《女真源流考》)。何况朝贡也不能说明是中国人,日本对中国朝贡还朝少了吗?一来来一千多人,跟赶庙会一样,要不怎能把咱中国的东西学得比中国还地道?史界一般承认,满族是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以后才形成并命名的,这和铁木真统一蒙古诸部后形成蒙古族相似。满族作为一个新民族,与其前身女真相比有哪些改变呢?女真文是方块字,其结构完全采用汉字“横直撇捺勾点”的笔法,看上去就是“汉字”(可惜不是);满文是拼音文字,在蒙古文基础上创制而成。女真的生产和社会组织形式是零星的氏族和村寨;满族则是独特的八旗制。女真生产方式以渔猎游牧为主;满族仍善狩猎,却开始以谷物为主要食粮。女真几乎没有工业和先进的手工业;满族从俘获的汉人和朝鲜人那里学到了冶铁和兵器打造技术。服饰也有巨大改制,满族服装我们都十分熟悉,电影、电视中也经常能够看到,从帝王到平民,都是侧面开襟;女真则为正面开襟,帽子与《红色娘子军》中洪长青戴的“南洋华侨帽”颇为形似,一边还垂一根貂尾为饰,努尔哈赤就有一张这么个打扮的画像,与其他历代清帝画像俱不一样,倒是和南宋时代岳飞的对手金兀术(女真将领)十分相像。这几大根本性的区别,基本上都是在努尔哈赤时代定型的,所以他既是清朝的建立者,又是满族的创造者。1635年,皇太极正式定本族名为“满州”,俗称“满族”。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清兵入关(也就是进入中国)之前,这满族倒先成了“中国的满族”。
努尔哈赤不是中国人
再来说努尔哈赤。其祖父觉昌安,为赫图阿剌的寨主,女真贵族。在一次争战中,与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充当明将李成梁的向导(一说“居中调停”),而遭“误杀”。李成梁念及两家多年情谊,将觉昌安所遗13副甲胄、二三十骑人马交给年仅25岁的努尔哈赤,从此开始了他征伐和统一女真内部的战争。努尔哈赤赢得一系列的胜利,声名大震,被任命为建州卫都督佥事(军分区司令副官);万历二十三年,加授为“龙虎将军”(正二品,相当于军衔而非军职)。明制,辽东(今辽宁)不设省,而为九边之一;下属卫二十五,所十一,关二,营堡一百三十,而不另设州、府。卫、所、营本都是军事单位,大者为“卫”,小者为“所”。这种设置,显然是军政式而非行政式,颇似以军区及“生产建设兵团”建制,代替省、市、县各级行政机构。辽东二十五卫中,仅有建州卫、海西卫及野人卫,以控制广大东北地区的女真各部。这三卫设置于明成组永乐元年,但很快就有名无实。辽东地理位置十分特殊,还可以划为中国领土;其他女真各部所据包括今俄罗斯大片土地在内的东北地区,顶多只能算是“中国的势力范围”,或“中国一度试图控制的范围”,并未正式纳入中国版图。这与大多数中国历史书所载基本一致。朱元璋“统一中国”与“抚定四边”,是两回事,“四边”与“中国”实有区别。“四边”包括:北方的蒙古,东北的辽东、高丽(朝鲜),西方的西域(新疆)与吐蕃(西藏),西南的安南(越南)与缅甸。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元朝的统治范围,现在“中国统一”了,你们这些周边国家、地区也跟着解放,好自为之吧!要暂时没人管,我可以代着管管,——中国历代大国天朝的心态一贯如此。 有人说,“明朝基本上完成了对东北全境的统一”,真不知从何谈起。慢说在努尔哈赤之前,东北一直是女真各部四分五裂、各自为政的状态,根本谈不上“统一”;何况东北除辽宁尚可一争外,自古并非中国领土,充其量只是侵占过中原的金朝故土,以及同中国一道被蒙古侵略者统治过的地方(即辽阳省),你怎么跑去“统一”?日本曾侵占大片中国土地,我们能否去“统一”它?明人张瀚作《松窗梦语·东倭纪》:“以北方辽东非中国土也。”张瀚是嘉靖、万历年间明朝重臣,做过巡抚、总督、吏部尚书,他都不好意思把辽东当作中国领土,今天的论者偏偏就有超越前人的意识与胆量。还有人把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清朝前称)说成是“分裂祖国”,这更是莫名其妙。努尔哈赤才是“统一祖国”(也就是“统一东北全境”)的民族英雄呢。谁要是在明代去和努尔哈赤说“你是中国人,不要分裂祖国”, 努尔哈赤不扇他一个耳光才怪!
努尔哈赤做过明朝的官,不能说明他就是“中国人”,也不能说明他建立的国家就是“中国的一部分”。土肥原贤二做过奉天督军张作霖的顾问,他却是日本人而不是中国人。金日成做过中国抗日联军的军官,也做过苏联红军的军官,他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苏联人”,他建立的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既不是“中国的一部分”,也不是“苏联的一部分”。胡志明做过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周公馆办公室主任,他却是越南人而不是中国人,他建立的越南民主共和国,不是中国的一部分。蒋经国做过苏联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苏维埃组织部副部长,还娶了个俄国太太(和蕃?),他也不是苏联人;他当中华民国总统,顶多是“分裂中国”,而非“分裂俄罗斯”。 努尔哈赤成为“中国的努尔哈赤”,是在他的子孙入主中原、征服中国之后的事情。也就是说,他生前并非中国人,死后才成为中国人。也就是说,他生是满洲的人,死是中国的鬼。为什么我们习惯把入侵者叫做“鬼子”?原因他本不是中国人,却想来做中国的鬼。成吉思汗也是如此,他生前也不是中国人,但他的子孙征服了中国,将其出生、发迹及葬身之地“纳入”中国的版图,于是成了“中国人”。明朝赶走了蒙古人,将蒙古地域划出中国版图,于是他又不是中国人。清朝建立庞大的帝国,囊括蒙古全境,于是他又成了“中国人”。外蒙独立,差一点又做不成中国人,幸好他的出生地、陵墓都还在中国内蒙境内,所以还是“中国人”。这就是大、小两个“中国”的区别。
侵略者建立“大中国”
清朝“入主中原”,是“侵略中国”的一个好听的说法。大清王朝因而成为“中国唯一合法的政府”,中国的正式国名也改为“大清帝国”。清朝的版图,与自秦汉以来中国的传统疆域相比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中国大陆与美国联合出版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在条目“清”中写道:“到18世纪后期领土面积增为明代的三倍”。同样是这本百科全书,在条目“明”中写道:“(明代疆域)西南包有今西藏、云南”。翻开地图,明眼都能看出(细心的可拿笔算算),如果明代版图包括中国传统疆域以及西藏,即使不含历史上一直从属于西藏的青海,那清朝再怎么折腾,也到不了“明代的三倍”。具有国际学术水平、其中与中国相关的条目由中方学者撰写的权威百科全书,竟在同一册中出现如此大的矛盾说法,不能不令人遗憾。我以为,关键在于对“领土”与“属土”的概念模糊不清,以至于将“臣藩”,或一度是“臣藩”,也算作领土的一部分。 以西藏为例,元代时归附蒙古,与四大汗国并列于中国本部之外。不过这一归附,倒是为后来同蒙古一道臣服清朝提供了历史依据。既然“蒙满一家”,而蒙藏早是“一家”了,所以满藏也可以成为一家,这叫“顺理成家”。明初年,曾收服西藏诸部,统称“乌斯藏”,即“抚定四边”之一,但很快就管不着它的事了。明朝与西藏,基本上只有贸易往来,而无行政上的联系。清朝建立,西藏宗教领袖达赖与班禅主动来归附、朝见,原意仍维系历史上的这种关系。但时代不同了,清王朝帮助达赖取得西藏的最高领袖地位,同时亦掌握了中央政府的控制权。在驻藏大臣的看管之下,西藏的保护国地位逐渐丧失;有清一代,清朝六次对藏用兵,其中包括一次太子挂帅;又将其周边的新疆、蒙古各地征服,隔断了西藏联合其他势力对抗中国的道路。这种种原因,造成了西藏最终无力摆脱中国而独立的结果。 蒙古本土漠南(今内蒙古)在清朝入关以前就已被征服、归附。入关后,康熙曾数度御驾亲征和出巡,击溃准噶尔,收服喀尔喀,控制了外蒙、西藏、青海,粉碎了残元势力以这些地区为基础重建“大蒙古帝国”的企望。还借助达赖喇嘛的宗教力量,使其在精神上更加归附朝廷。一片香烛缭绕之中,原先极为剽悍强硬、勇狠嗜杀、令西方人闻风丧胆的蒙古民族也逐渐柔化和“修善”,变得民风淳厚朴拙起来。这就造成中国北方近两百年的稳定,一反自古以来那一带匈奴、柔然、突厥、蒙古等民族不断觊觎、袭扰和侵略中原的“传统”,成为对中央俯首听命的臣藩。
乾隆两平天山北路的准噶尔,继而平定天山南路的回疆,合两路为“新疆”,由中央直接派军队戌守,分置参赞和办事大臣总揽军政大权,归伊犁将军统辖。自此,新疆正式纳入中国版图。清末国势大衰,南北疆发生混战,沙俄乘机干预,左宗棠受命出征,再次平定新疆(又称“收复新疆”),改为设省,直接受中央政府统治。
再看台湾。元代始设澎湖巡检司,管辖澎湖、台湾。明朝“统一中国”时,并没有将台湾“统一”进去,就连“抚定四边”,也不曾包括“抚定”台湾。至明代中叶,台湾已沦为倭寇海盗与沿海流民逋亡之地,公元1624年,荷兰人登岛,其后又赶走与之相争的西班牙人,派设总督统治全岛,形成蕃民居山,汉民居乡,荷兰人居城的局面。公元1661年,郑成功收复台湾。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本是福建海盗,与日本海盗合作骚扰中国沿海,来往于日本、台湾、福建之间,后归顺明朝做了将军,以收取商船保护费至暴富(富可敌国)。南明隆武帝前来投靠,郑芝龙实际掌握最高兵权,但拒不出兵抗清,只得由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募兵迎敌,此即“将在内而相在外”的历史笑话。郑成功是郑芝龙与日本太太田川氏在日本所生,郑芝龙投降清朝,但郑成功忠于南明,逃到金厦,以沿海海岛弹丸之地立足,直至赶走荷兰人攻取台湾。郑成功因被清军逼得无路可走,而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一位“伟大的民族英雄”。实际上,台湾不是“收复”而是夺取。由中国人夺取并建立政权(军政府)固然不错,还不能说就是“中国的一部分”。如果清朝政府不再去“收复”一次,台湾极有可能会发展成为独立于中国之外的一个国家;甚至有可能归于日本,连郑成功都可能被当做日本的民族英雄,——他母亲是日本人,他本人出生于日本,你怎么跟他们扯得清!琉球(隋时台湾也叫“流求”)不就变成了他们的冲绳吗?所幸康熙二十二年,清军攻占台湾,将其正式纳入中国版图。 清朝是外来侵略者建立的朝代,它强行把900多万平方公里(略小于今日中国的面积)的土地,带给了当时不足40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它在被汉人当做“鞑虏”驱逐出历史舞台之际,交出的是一个净收入仍有700多万平方公里、基本完整的大中国。元朝也是外来侵略者建立的朝代,它的“中国—蒙古”本部(不含四大汗国及西藏)也极为辽阔,也有可能留给后代一笔巨大的政治遗产,然而没能做到。原因有许多,其中“时间不够”是很重要的一条。有人会问,“时间不够”真那么重要吗?是的,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要不现今对于国际间的领土纷争,就不会以实际占领五十年为定界了。古代的一切动作都要缓慢得多,尤其象把别人“汉化”成中国人这样的阴功、内功,两三个五十年恐怕都来不及,非得两三百年不可。这正是清朝所经历的时光。
Ant on the hot pot always something you want to do, but you can not get it easily; always something you do not hope it happen, but it comes without consideration of your feeling. always you knows the time is going under your eyes, but it out of your ability. Float feeling I donot know how to describe this kind of feeling. It comes suddenly after you experenced something. I just call it float-feeling. the float-feeling of today is:
The time is up to do some changes for Chinese polit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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